高三篮球赛的通知贴出来那天，九班没人当回事。
往年都是一轮游，打完第一场就收拾东西回家。
江野把通知从墙上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没意思。”
林砚路过教室，看见垃圾桶里的纸团，弯腰捡起来，展开看了看。
然后他走进教室，把通知重新贴在黑板上。
“今年报名。”
江野抬头。
“老师，你不会真想让我们去吧？”
“往年都是凑数的。”
林砚看着他。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
“你带队。”
江野愣了一下。
“我？”
“对。”
“赵磊打中锋，陈宇后卫，你前锋。”
“我当战术教练。”
江野嘴角抽了一下。
“老师，你还懂篮球？”
林砚把一张战术图展开，贴在黑板上。
“我不懂篮球。”
“但我懂游戏。”
他指着战术图。
“跟你们周末打的那个策略游戏一模一样。”
“地图就是球场，资源就是体力，兵种搭配就是阵容。”
“打团之前先控资源，再推塔。”
“防守反击还是全场紧逼，就看对面怎么出招。”
江野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有点意思。”
小组赛第一场，九班对七班。
七班是文科班，男生少，凑出来的队伍勉强够数。
江野没怎么发力，一个人拿了二十分。
赵磊在篮下抢了十几个篮板，陈宇传了七八个助攻。
最终比分五十八比三十四，九班赢得很轻松。
第二场，对十二班。
十二班是理科普通班，有几个打得不错的，但配合松散。
林砚在场边画了个战术，让陈宇控节奏，江野和赵磊打挡拆。
陈宇第一次当组织后卫，一开始有点慌，传了两个失误。
林砚叫了暂停。
“别急。”
“你就当在打排位，自己是辅助，江野是打野，赵磊是上单。”
“你的任务是把球送到他们手里，别的不用管。”
陈宇点了点头，回到场上。
下半场，九班打出一波十二比零的小高潮。
最终比分六十三比四十九，九班再下一城。
两连胜，小组出线。
消息传回班里，全班都炸了。
苏晓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句。
“进淘汰赛了！”
底下刷了一长串表情包。
赵磊把比赛视频发到群里，陈宇在下面评论。
“看见我那个背后传球没有？帅不帅？”
江野回了一句。
“帅个屁，差点被断。”
陈宇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半决赛那天，操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九班对一班。
一班是金牌班，篮球赛历年冠军，队里好几个体育特长生。
身高比九班高出一截，肌肉线条也明显更粗。
开赛前，一班的队长看了一眼九班的热身，嘴角带着笑。
“九班今年居然能打到半决赛？”
“运气好吧。”
江野站在对面半场，把篮球在手里转了一圈，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场边的林砚。
林砚朝他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战术板上的一个位置。
江野微微点头。
比赛开始。
第一节，一班打得很凶。
他们的中锋一米九，在篮下几乎无解，连续强打内线得手。
九班这边，赵磊顶不住，江野被两个人包夹，陈宇传球路线被掐死。
比分很快被拉开。
九比二。
林砚叫了暂停。
他把所有人聚在一起。
“不跟他们拼内线。”
“陈宇，你带球过半场就出手，投三分。”
“江野，你往底线跑，把防守人拉开。”
“赵磊，你抢篮板，抢到就往外传。”
“我们要打的，是节奏。”
“快打旋风，别让他们落阵地。”
重新上场后，九班变了打法。
陈宇带球到前场，不等对方落位，直接三分出手。
进了。
下一个回合，江野绕底线接球，中距离跳投，再进。
一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防守开始乱。
第一节结束，比分追到十五比十四，只差一分。
第二节，两边打得胶着。
你进一个，我还一个。
半场结束，三十一比三十，打平。
下半场，一班换了防守策略，开始全场紧逼。
九班失误增多，被连打了三个快攻。
分差又拉开到八分。
林砚又叫暂停。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九班队员。
“紧逼怕什么？”
“你们打游戏的时候，被对面抓了怎么办？”
陈宇喘着气回答。
“反蹲。”
“对。”
林砚在战术板上画了两条线。
“他们紧逼，我们就反跑。”
“江野，你回撤接球，陈宇往底角跑，赵磊拉到高位做墙。”
“把他们的防线扯开。”
重新上场。
江野回撤接球，一班两个人扑上来。
江野一个转身，把球甩给底角的陈宇。
陈宇面前三米没人。
出手。
三分空心入网。
下一个回合，同样的战术，这次防守扑向陈宇，江野空了。
中投，再进。
分差追到两分。
最后十秒。
九班落后一分。
球权在九班手里。
林砚叫了最后一个暂停。
他看着江野。
“最后一球。”
“你决定。”
江野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看了一眼记分牌。
五十七比五十八。
十秒。
他转过头，看着赵磊。
“你往篮下跑。”
赵磊点头。
暂停结束。
江野接球，运到前场。
防守人贴上来，两个人包夹。
赵磊从底线溜进来，江野余光瞥到那一抹红色。
他跳起来，在空中把球甩了出去。
球从两名防守人的缝隙里穿过，落到赵磊手里。
赵磊接球，起跳，上篮。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两下。
滚了出来。
篮板被一班抢到。
终场哨响。
五十八比五十七。
九班输了。
赵磊站在原地，盯着篮筐，手还举在半空。
江野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陈宇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操场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九班的啦啦队那边，苏晓第一个喊出声。
“九班——打得好！”
林薇薇跟着喊。
“赵磊！好球！”
周佳佳扯着嗓子。
“江野牛逼！”
声音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大。
没有抱怨。
没有甩脸。
没有人说“都怪赵磊没进”。
全班三十多个人，从看台上冲下来。
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拍着江野的背。
“打得太好了！”
“差一点就赢了！”
“你们太牛了！”
赵磊还站在原地，眼圈有点红。
江野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没事。”
“那球传得没问题。”
“没进也是好球。”
赵磊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野哥，我……”
“别废话了。”
江野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走，吃火锅去。”
林砚站在场边，看着他们。
嘴角微微扬着。
那天晚上，还是上次那家火锅店。
包间里坐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冒泡。
桌子拼了两张，碗筷摆得乱七八糟。
肉一盘一盘往锅里倒，饮料一杯一杯碰。
林砚端起杯子，站起来。
“今天打得怎么样？”
“好！”
三十多个人齐声喊，震得包间嗡嗡响。
“输了球，但你们输了抱怨没有？”
“没有！”
“输了甩脸没有？”
“没有！”
“那你们输了吗？”
底下安静了一拍。
然后江野第一个站起来。
“没输！”
其他人跟着喊。
“没输！”
“没输！”
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林砚笑了。
“那就对了。”
他举起杯子。
“敬你们。”
“敬九班。”
所有人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
“敬九班！”
玻璃杯撞出清脆的响声。
林薇薇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可乐，脸红红的。
她小声说了一句。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们班真好。”
旁边的苏晓听见了，转过头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点头。
“我也是。”
火锅的热气蒸腾着，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但每个人眼睛都很亮。
那天晚上，九班的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赵磊和江野勾着肩，陈宇在后面追着拍他们。
苏晓和林薇薇挽着手，讨论明天要不要一起去买奶茶。
周佳佳走在最后面，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今天打篮球赛了。”
“很开心。”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星星不多，但亮。
九班不再是散沙了。
他们是一个整体。
有裂缝，有缺口，但箍在一起。
林砚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系统面板亮起来。
【班级凝聚力：81%】
【集体荣誉感：95%】
【备注：班级从“团队”正式进化为“共同体”，核心成员间信任关系建立。】
他看了一眼，把面板关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火锅的余味和夏天的气息。
他转身走向回家的路。
身后，九班教室的灯，明天还会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