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动员大会，周五下午，学校礼堂。
高三全体学生坐得满满当当，前面几排是重点班，后面是普通班。
九班被安排在倒数第三排，靠着过道。
江野把腿伸到过道上，靠着椅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赵磊在转笔，陈宇低着头看手机，林薇薇在草稿纸上画小人。
苏晓坐得笔直，手里攥着复习计划表。
主席台上，校长先讲了十分钟，回顾一模，展望期中，中规中矩。
然后是教导主任王涛上台。
他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台下。
“一模之后，年级里有一些现象，我要说一说。”
“有的班级，成绩倒数，不想着踏踏实实抓学习，整天搞花架子。”
“今天看电影，明天拔河比赛，后天又打游戏。”
“这是学校，不是游乐场。”
“高三了，还有心思玩？”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九班这边，江野把腿收了回来。
赵磊不转笔了。
陈宇把手机塞进兜里。
林薇薇的笔停住了。
王涛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个别年轻老师，刚参加工作，有热情是好事。”
“但不能拿学生的前途当试验品。”
“我话说在这里，有的班，能进前十就烧高香了。”
“别一天到晚想着搞什么创新，老老实实抓成绩才是正道。”
他没点名。
可谁都知道他在说谁。
礼堂里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往九班的方向瞟。
有人小声笑。
有人交头接耳。
“说的是九班吧？”
“林砚呗，还能是谁。”
“他们班天天玩，能考好才怪。”
苏晓低着头，手指攥着复习计划表，攥得纸都皱了。
赵磊的脸涨红了，拳头攥着。
江野靠在椅背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天花板。
陈宇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
九班没有人说话。
可每个人的脊背都绷着。
王涛讲完了，把话筒交给主持人，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礼堂中间，一只手举了起来。
不高，但很稳。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林砚坐在教师席最后一排，举着手，表情平静。
校长愣了一下。
“林老师？你有什么事？”
林砚站起来。
礼堂里安静了。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礼堂的音响把他的每个字都送到了每个角落。
“王主任刚才说到有的班进前十烧高香。”
“我想跟王主任打个赌。”
王涛的脚步顿住了，回过头。
“什么赌？”
林砚看着他，语气很平。
“期中考试，九班进年级前五。”
“您大会上公开道歉。”
“进不了，我主动辞职，一分工资不要。”
礼堂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卧槽！”
“他说什么？前五？”
“疯了吧？九班倒数第一啊！”
“这是破罐子破摔？”
前面几排的重点班学生扭头往后看，表情全是不可思议。
王涛站在台上，盯着林砚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气笑了的笑。
“林砚，你说真的？”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
林砚点头。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
“期中成绩出来，前五，您道歉。”
“进不了前五，我走人。”
王涛的脸沉下来。
他扫了一眼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
这个时候退，就是怂。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好！”
“我跟你赌！”
“到时候别反悔！”
林砚没再说话，坐下了。
礼堂里嗡嗡的议论声像开了锅。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往九班这边看。
有人摇头，有人撇嘴，有人等着看笑话。
“九班进前五？痴人说梦。”
“那个林砚就是膨胀了，带了个进步幅度就飘了。”
“等着看他辞职吧。”
九班的学生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没人说话。
赵磊攥着拳头，步子很重。
陈宇咬着嘴唇，眼神发直。
林薇薇低着头，手里攥着笔袋。
苏晓走在最前面，手里那张复习计划表被她叠得整整齐齐。
江野走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下巴绷得很紧。
回到教室，门一关上。
江野第一个走到讲台前，转过身，一巴掌拍在讲桌上。
“拼了！”
底下所有人都抬起头。
“林老师当着全校的面立的赌，我们不能让他输！”
赵磊站起来。
“对！拼了！”
陈宇推了推眼镜。
“不就前五吗，干！”
林薇薇把笔袋往桌上一拍。
“我文综能提分！”
苏晓站起来，把手里的复习计划表展开，贴在黑板上。
“我列了一份复习计划，大家看看，每天早自习提前二十分钟到，晚自习延长半小时。”
“每个人根据自己薄弱科目分组，互相监督。”
底下响起一片应和声。
“我数学差，谁帮我补？”
“我来，我数学还行。”
“我英语单词背不下来。”
“我每天陪你背，我英语也差，一起背。”
教室里从来没有这么吵过。
但这种吵和以前的吵不一样。
以前是闹，是散。
现在是往一个方向使劲。
那天晚上，九班教室的灯亮到九点半。
比平时多了一个小时。
林砚站在讲台边，看着底下那群埋头刷题的学生。
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刷数学卷，有人在互相提问。
江野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语文基础知识手册。
他一个词一个词地看，偶尔皱眉，拿笔在旁边记。
赵磊抱着一本英语阅读，一篇短文读了五遍，还在读。
陈宇在草稿纸上画图，物理受力分析，画了擦，擦了画。
苏晓在帮周佳佳讲数学题，两个人头挨着头，小声讨论。
林砚没说话。
他走到教室后面，把饮水机上的空桶换下来，扛了一桶新的上去。
然后他回到讲台边，继续备课。
系统面板亮起来。
【班级凝聚力：87%】
【学习内驱力均值：+32】
【备注：外部压力转化为内部动力，全班进入“战时状态”。】
他看了一眼，合上教案。
窗外的夜很黑。
可九班教室的灯，亮得像一颗钉子，钉在教学楼的走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