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那天，天有点阴。
云层压得低，风里带着潮气，像是要下雨。
考场设在教学楼一到三楼，每个教室门口贴着考生名单。
早上七点半，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有学生捧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眼睛盯着书页，恨不得把字刻进脑子里。
有人蹲在墙角，闭着眼，手指在空气中写写画画。
有人脸色发白，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
一班的李一鸣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被他咬得全是牙印。
他昨晚两点才睡，今早五点半就醒了。
脑子里一团浆糊，越急越什么都记不住。
张慧站在校门口，隔着铁栅栏往里看，手里举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家长群里。
“加油宝贝！妈妈在外面等你！”
底下家长跟了一串“加油”“必胜”。
九班的人到得不算早。
江野走在最前面，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赵磊跟在他旁边，背着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一本皱巴巴的英语单词本。
陈宇手里还转着一支笔，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脸无所谓。
苏晓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没有拿书，只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和文具。
林薇薇走在她旁边，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听的是听力真题。
周佳佳走在最后面，背着那个旧书包，步子很稳。
他们穿过人群，往各自的考场走。
路上碰到一班的学生，对方看了一眼他们，目光复杂。
有惊讶，有不屑，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九班的人没躲。
江野甚至朝对面一个认识的人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到了考场楼下，林砚已经站在门口了。
白衬衫，黑裤子，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袋子。
袋子里装着一堆薄荷糖，绿白相间的包装纸，亮晶晶的。
他站在走廊最显眼的位置，每个九班的学生过来，他都伸手递一颗。
“拿着。”
第一个过来的是苏晓。
林砚把薄荷糖放在她手心。
“别紧张。”
“正常发挥就好。”
“你已经赢过了半年前的自己，怎么都不算输。”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糖，绿色的，很清凉的颜色。
她攥住，抬头看着林砚。
“老师，我不紧张。”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林砚点了点头。
苏晓走进考场，步子很稳。
第二个是陈宇。
他接过薄荷糖的时候，还嚼着口香糖。
“老师，两粒糖一起吃会不会太凉？”
林砚看了他一眼。
“你随意。”
陈宇笑着把薄荷糖塞进兜里，又拍了拍口袋。
“行，进去了。”
他转身走进考场，肩膀松着，背着手，像去参加一场游戏比赛。
第三个是林薇薇。
她接过糖，剥开包装纸，直接放进嘴里。
“老师，我文综画了三棵大树，全记住了。”
“历史那棵树上挂了六十二个果子，我一个都没漏。”
林砚点头。
“去吧。”
林薇薇比了个耶的手势，小跑着进了考场。
第四个是赵磊。
他站在林砚面前，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老师，我英语单词背了六百多个。”
“虽然还是不够，但我尽力了。”
林砚把薄荷糖递过去。
“六百多个已经很多了。”
“进去吧，把能拿的分拿了。”
赵磊攥着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考场。
第五个是江野。
他走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步子很慢。
走到林砚面前，他停下来。
林砚把最后一颗薄荷糖递过去。
江野接过，看了一眼，塞进嘴里。
然后他看着林砚，压低声音。
“老师，放心。”
“肯定不给你丢脸。”
林砚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野转身走进考场，背影又高又直。
走廊里，九班三十多个人，已经全部进去了。
林砚站在考场外面，靠着墙。
手里空了。
薄荷糖发完了。
铃声响了。
清脆的，三声。
考试开始。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巡考老师的脚步声。
林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一扇扇紧闭的门。
门里面有他的三十多个学生。
有掰手腕输给他的刺头。
有打游戏被他聊过英语的眼镜男生。
有上课化妆被他解围的姑娘。
有射箭场上蹲在地上喘气的体育生。
有熬夜到两点晕倒的班长。
有被逼退学的女孩。
有那个从不多话、却第一个举手支持他的苏晓。
有那个说“肯定不给你丢脸”的江野。
林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亮起来。
【班级自信心值：峰值】
【学生焦虑指数：全年级最低】
【考试状态评估：全员正常至超常发挥区间】
【备注：心理建设完成，进入收割期。】
他睁开眼，看着面板上的数据。
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这一仗。
稳了。
走廊窗外，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
可林砚看着那几扇紧闭的考场门，觉得那里面亮堂堂的。
铃声响过第二遍。
考试进行中。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步子很慢，但很稳。
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结局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