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的那天，教务处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放榜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可九点半不到，走廊里就挤满了人。
有人踮着脚往里面张望，有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往前挤。
“让让，让让，我看看——”
“别推啊！”
“出来没有？贴了没有？”
教务处那扇玻璃门关着，里面几个老师正在往展板上贴成绩单。
红纸黑字，一张一张往上贴。
第一张，高三年级总分排名。
人群最前面的人先看到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上去，从头往下找。
第一名，高三（1）班。
第二名，高三（3）班。
第三名，高三（2）班。
第四名——
他的目光停住了。
揉了一下眼睛。
又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旁边有人急了。
“怎么了？第四是谁？”
“你说话啊！”
戴眼镜的男生退后一步，声音有点抖。
“高三……九班。”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什么？！”
“你瞎了吧？九班？”
“倒数第一那个九班？”
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前面的人死死盯着那张榜，反复确认。
高三（9）班，总分年级第四。
语文单科第三。
数学单科第二。
有人揉了揉眼睛。
“我没看错吧？九班数学第二？”
“总分第四？这……这进步了快二十名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榜单就贴在那里。
红纸黑字，教务处的大红印章盖在角落，清清楚楚。
走廊里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
“九班怎么做到的？”
“那个林砚，还真有两下子？”
“上次他打赌说进前五，我以为他疯了，结果……”
“第四啊，比前五还高一名！”
人群里，九班的学生陆陆续续到了。
苏晓走在最前面。
她今早没背单词，也没看框架图。
就是很平静地来了。
她挤进人群，站到榜前，抬头看。
目光从第一名往下移。
第四名。
高三（9）班。
苏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手攥着书包带子，攥得很紧。
嘴唇抿着，眼眶慢慢红了。
旁边有人碰了碰她。
“苏晓，你们班第四……”
苏晓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三个字，高三（9）班，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捂住嘴，肩膀抖了一下。
眼泪掉下来了。
陈宇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头发还乱着，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让让让让——”
他挤到前排，抬头一看。
愣了两秒。
然后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笑了。
笑得傻乎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卧槽。”
他只会说这两个字了。
江野和赵磊是一起到的。
两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江野手插口袋，步子很慢。
赵磊在后面跟着，嘴里还在念叨英语单词。
“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
江野走到榜前，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第四名上。
停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赵磊。
赵磊还在低头背单词，没看榜。
江野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别背了。”
赵磊捂着脑袋抬头。
“干嘛？”
“看。”
赵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第四名，高三（9）班。
他愣了三秒。
然后猛地蹦了起来。
“第四！第四！真的是第四！”
他一拳捶在江野肩膀上，捶得江野往后退了半步。
江野没恼。
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
两个人站在榜前，你捶我一下，我推你一把，笑得像两个傻子。
林薇薇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速写本。
她看了一眼榜，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速写本封面。
上面画着一棵树。
树上密密麻麻挂满了果子。
她笑了，露出虎牙。
“我就说嘛，我都记住了。”
周佳佳站在人群外围，个子小，挤不进去。
苏晓回头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
周佳佳挤过来，苏晓拉着她的手，一起看榜。
周佳佳看了一眼，低下头，抿着嘴笑了。
她掏出手机，对着榜单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发给她妈。
配了一行字。
“妈，我进前两百名了。”
消息发出去，她收起手机，抬起头。
脸上的笑很安静，但很亮。
人群还在议论，声音越来越大。
“九班第四啊，我的天……”
“这进步幅度，全市都找不出第二个吧？”
“那个林老师，到底什么来头？”
没人注意到，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白衬衫的年轻人。
林砚靠着走廊的柱子，远远看着那张榜单。
看着第四名后面，高三（9）班四个字。
看着他的学生们挤在榜前，又哭又笑。
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很轻。
很淡。
像风吹过水面。
系统面板亮起来。
【期中考试结果——】
【高三（9）班：总分年级第四】
【语文：年级第三】
【数学：年级第二】
【英语：年级第七】
【理综：年级第五】
【文综：年级第四】
【平均进步名次：+19】
【班级综合评级：B+】
【备注：从D级到B+，历时四十七天。】
林砚看了一眼，把面板关掉。
他转过身，往办公室走。
身后，走廊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教务处门口传到教学楼，从教学楼传到食堂，从食堂传到操场。
不到一个小时，全校都知道了。
高三（9）班，从倒数第一，杀进了年级前四。
那个被家长当面质问“你配吗”的年轻老师。
那个立下赌约说“进前五，你道歉”的实习班主任。
他做到了。
而且比前五，还高了一名。
办公室里，王涛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张成绩单。
看了很久。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新摁灭了一个烟头。
他抬头，透过窗户，看着走廊那头九班教室的方向。
有人从门口经过，笑声传进来。
很响。
很亮。
王涛把成绩单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嘴角动了动。
不知道是想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
像是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