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的一大早,季远舟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擀面杖的声音。他披上衣服走出去,看见陈雪宁已经在和面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这么早,”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妻子的腰,“不多睡会儿?”
“破五得吃饺子,”陈雪宁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忘了?妈……你妈以前在的时候,每年破五都包饺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母亲在世时,确实每年正月初五都会包饺子。那时候他小,只记得饺子煮熟后白白胖胖的,咬一口直流油。案板上总是摆着好几盆馅儿,猪肉白菜的、韭菜鸡蛋的、还有一种是母亲专门给他做的,素的,只放豆腐和粉条。
“我来和面,”他松开手,挽起袖子。
“你会吗?”陈雪宁笑着看他。
“试试呗。”
他把手伸进面盆里,按照记忆中的比例加水、加面。陈雪宁在旁边指导着,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忙活了半天,总算弄出一团像模像样的面来。
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里屋跑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爸爸妈妈,你们在做什么?”
“包饺子,”陈雪宁把儿子抱到椅子上,“去把手洗洗,来帮我们包饺子。”
平安眼睛一亮,噔噔噔跑出去洗手。不一会儿,小手湿漉漉地跑回来,跃跃欲试地站在面板前。
三个人开始包饺子。季远舟擀皮,陈雪宁包,平安在旁边有样学样地捏着面团。小家伙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有的扁有的圆,有的皮厚有的皮薄,但他还是得意地举起来。
“爸,你看我包的饺子,”孩子举起手里的饺子,像元宝一样,圆滚滚的。
他看了看,竖起大拇指:“真好看,比我包的都好。”
孩子更得意了,又包了一个。陈雪宁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眼里满是笑意。这就是家。有丈夫,有孩子,有温暖。有未来。
“远舟,”陈雪宁说,“过了年,你有什么打算?”
他想了想:“想把手工坊扩大一点。再招个学徒,把手艺传下去。”
“那很好啊,”陈雪宁说,“我支持你。”
他看着陈雪宁,心里异常的感激。这个女人,从嫁给他开始,就一直支持他。不管他做什么决定,都会站在他身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谢谢,”他说。
陈雪宁白了他一眼:“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建国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来:“远舟,在家呢?”
“在呢,”季远舟应了一声,“进来坐。”
赵建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饺子:“我娘包的,让我给你们送点过来。”他一眼看见面板上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忍不住笑了,“哟,你们这饺子……挺有创意啊。”
“平安包的,”陈雪宁笑着说。
赵建国弯腰捏了捏平安的脸蛋:“小子,可以啊比你爸强。”
平安害羞地躲到陈雪宁身后,又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看赵建国。赵建国把饺子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包塞给平安:“拿着,初五的压岁钱。”
“建国哥,这怎么行,”陈雪宁赶紧推辞。
“拿着拿着,”赵建国摆摆手,“给孩子买点糖吃。”
平安看了看爸爸妈妈,得到允许后欢天喜地地接过了红包。赵建国又跟季远舟聊了几句,问了问手工坊的生意怎么样,得知他想扩大规模后,立刻表示支持。
“那敢情好,”赵建国说,“需要帮忙言语一声,我给你找几个人来干活。”
“行,”季远舟点头,“先谢谢建国哥了。”
赵建国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还要给其他几家送饺子去。他走后不久,季德厚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正在包饺子,便走过来坐下,擀起了皮。
“爸,您别动手了,”陈雪宁说,“我们这就包完了。”
“没事,”季德厚淡淡地说,“我擀得快。”
三个人变成四个人,一起包饺子。季德厚擀皮的速度确实快,一张张面皮像飞一样从擀面杖下出来。平安在旁边看得入神,也学着擀,结果把面皮擀成了方形,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聊着天。这种简单的幸福,是他以前在广州的时候从未想过的。现在终于实现了,而且每一天都在继续。
“爸,您包的饺子跟我妈以前包的味道一样,”季远舟夹起一个饺子,“真香。”
季德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饺子往他这边推了推。陈雪宁在旁边悄悄拉了拉平安的衣角,平安会意地给爷爷夹了一个饺子:“爷爷吃。”
季德厚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好,爷爷吃。”
吃完饺子,孩子跑去看电视了。季远舟坐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凉,月亮挂在天上,亮晶晶的。
“想什么呢?”陈雪宁走出来,给他披了一件衣服。
他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日子真好。”
陈雪宁靠在他肩上:“是啊,日子真好。”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远处传来电视机的声响和孩子咯咯的笑声,巷子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
这就够了。只要有家在,有人爱,有事做,有梦可想。这就足够了。一切都足够了。
他的故事还在继续,永远都会继续下去。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天都值得期待。这就是他的日子。他的生活。他的全部。这就足够了。一切都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