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大早,巷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王婆带着几个老姐妹在巷口挂灯笼,红的、紫的、黄的,一盏接一盏,像一条彩色的长龙。赵建国搬来一张桌子摆在巷子中间,上面摆满了彩纸裁成的灯谜。周记名从杂货店里翻出几把糖果和饼干,说是给孩子们准备的奖品。
“爸,”平安从屋子里跑出来,“今天是不是有灯谜猜?”
他弯腰把儿子抱起来:“是啊,你想参加?”
“想!”平安搂着他的脖子,“我要猜很多很多,拿到很多很多奖品!”
陈雪宁从屋里走出来,整理了一下儿子的衣领:“那你可得加油,别到时候一个都猜不出来。”
“才不会呢,”平安嘟起嘴,“我可聪明了。”
一家人出了门,巷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孩子们在灯笼底下钻来钻去,女人们凑在一起聊着家常,男人们则站在一旁抽烟看热闹。平安看见小伙伴,立刻挣脱爸爸的怀抱,撒腿跑了过去。
“慢点跑,”季远舟在后面喊,“别摔了。”
“知道啦——”
他摇摇头,看向陈雪宁:“这孩子,一见玩的就什么都忘了。”
“随你,”陈雪宁挽着他的胳膊,“你小时候不也是这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小时候可比现在野多了。”
两人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平安和小伙伴们嬉闹。巷子里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
“开始了开始了,”赵建国敲了敲桌子,“谁先来?”
几个孩子立刻围了过去。平安个小,挤在最前面,伸长了脖子看灯谜。
“爸!”平安举着一张灯谜跑过来,“这个怎么猜?”
他接过灯谜一看:“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
他想了想:“告字。上面是个牛,下面是个口,牛尾巴被咬掉了,就是告字。”
“哇!”平安眼睛亮了,“我知道啦!”
他跑回人群,找主持人兑换了奖品——一颗糖果和一小包饼干。他把糖果塞进嘴里,饼干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又跑回去看下一个灯谜。
不一会儿,平安又跑过来了:“爸,这个呢?”
“一加一打一字。”
“王字?”平安歪着头,“不对不对,一加一是二……是田字!”
“对了,”他摸摸儿子的头,“去吧。”
平安拿着奖品跑远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孩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心里异常的满足。这就是传承。把快乐的童年传给孩子,把幸福的记忆传给孩子。把爱传给孩子。
“看不出来,”赵建国凑过来,“你小子挺会教孩子啊。”
“还行,”他笑了笑,“这孩子随我,聪明。”
“德性,”赵建国笑着给了他一拳,“不打扰你了,陪老婆去吧。”
他走回到陈雪宁身边,拉起她的手。元宵节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累了吗?”他问。
“不累,”陈雪宁靠在他肩上,“看着孩子高兴,我也不累。”
这时,王婆在巷口招呼起来:“远舟,雪宁,过来吃元宵了!”
两人走过去,王婆的摊位前围着一圈人,都在等着买元宵。白白胖胖的汤圆在锅里翻滚,散发出甜甜的香气。
“王婆,”他说,“来四碗元宵。”
“好嘞,”王婆笑着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端上了四碗热腾腾的元宵,“慢慢吃,不够还有。”
他端了一碗给陈雪宁,又端了一碗给平安。孩子正坐在台阶上数奖品,根本顾不上吃。
“先吃元宵,”陈雪宁把儿子拉过来,“吃完再玩。”
平安只好坐下来,舀起一个元宵放进嘴里。元宵甜甜的,软软的,咬一口,馅儿就流了出来,甜到心里。
“真好吃,”平安含糊不清地说。
他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就是元宵节。这就是年的结束。但不是故事的结束,而是新一年的开始。
吃完元宵,一家人坐在巷口看表演。几个年轻人敲锣打鼓,绕着巷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孩子们跟在后面起着哄,大人们则坐在旁边指指点点。
“远舟,”陈雪宁轻声说,“今年过年,我特别高兴。”
“我也是,”他握紧妻子的手,“以前在广州的时候,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那是因为你没有家,”陈雪宁说,“现在有家了,自然就不一样了。”
他点点头,看着远处的灯笼,心里异常的平静。这就是他的家。他的全部。这就足够了。一切都足够了。
看完表演,一家人慢慢往回走。孩子走在中间,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歌。他牵着陈雪宁的手,看着孩子的背影,心里异常的平静。
未来还长。还有很多日子要过。还有很多幸福要经历。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一切都足够了。
他的故事还在继续,永远都不会停止。因为这就是生活。生活就是永远继续下去,好上加好。这就是他的日子。他的生活。他的全部。这就足够了。一切都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