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瞬间，林秀芬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站在公司大堂门口，星星还在天上眨着眼睛，那条短信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四个字：“在哪里？”紧接着又一条：“看到回话。”
林秀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说是上班？说是加班？说是回李阿姨家？她不知道哪个答案能让他满意。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晚风有点凉，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走吧，回家再说。她这么想着，抬脚往公交站走。
但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电话。
林秀芬停下脚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张大勇。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引得后面的人绕着她走。公交车进站的声音在耳边响，她没动。
终于，她走到路边绿化带旁边，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里？”张大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急躁。
“我……”她顿了顿，“我在上班。”
“上什么班？”他提高了音量，“这么晚了上什么班？你是不是在外面胡来？”
林秀芬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旁边等公交的几个人看了她一眼，她又往边上挪了两步。
“我没有胡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是找到了新工作，在做会计。”
“会计？”张大勇冷笑了一声，“你？你会做什么会计？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没人骗我。”林秀芬攥紧了手机，指节有点发白，“是正经公司，老板姓陈，在城西那边。我做账，一个月五千块。”
“五千？你可得了吧。”张大勇的声音更大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女人家出去抛头露面，像话吗？你赶紧给我回来，别在外面给我丢人了。”
林秀芬闭上眼睛。她能想象他在家里是什么样子——可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可能站在阳台抽烟，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嘴角往下撇。这些画面她看了二十年，太熟悉了。
“大勇，我没有丢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稳了一点，“我在上班赚钱，这是正当工作。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正当？”他哼了一声，“你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出去给别人打工，还正当？你让邻居怎么看我？你让妈怎么想？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想飞了？”
“我没想飞。”林秀芬睁开眼，看着马路上来来回回的车流，“我只是想好好上班，好好赚钱。”
“你……”张大勇顿了一下，然后更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
“没啥事我先挂了。”她说。
“你敢挂试试！”他吼了一声。
林秀芬的手指顿了顿。她想起以前每次吵架，他都是这样吼的。她以前会怕，会慌，会赶紧道歉说“对不起”。但现在不会了。
“我挂了。”她说完这两个字，直接按掉了通话。
手机安静了。
她站在路边，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也是累的。站了几秒钟，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星星还是那么亮。
她吸了吸鼻子，往公交站走。公交车刚好来，她挤上去，找了个角落站着。车里人不多，她扶着扶手，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
丢人。抛头露面。翅膀硬了。
这些话她听了二十年，以前觉得刺耳，现在听来竟然有点可笑了。他怕什么？怕她赚钱？怕她离开？还是怕她不再听他的？
林秀芬靠在窗户上，看着外面一闪一闪的路灯。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条路已经开始了，就不能回头。
公交车到站，她下车，走回李阿姨家。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她摸着黑上楼，敲门。
李阿姨来开门，看到是她，松了一口气。
“咋这么晚？给你留饭了，在锅里热着。”
“谢谢李姨。”林秀芬换了鞋，走进屋里。
吃完饭，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静悄悄的，没有再响。
第二天早上，她按时到了公司。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昨天的事。
财务软件打开着，数字在眼前跳动，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鼠标握在手里，半天没点一下。
“林姐，你咋了？”小刘探过头来，“脸色不太好。”
林秀芬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没啥，昨晚没睡好。继续工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