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林秀芬正在对着电脑核对一笔账目，数字看得她眼睛有点发酸。
“林姐。”小刘突然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讲电话我听到了。”
林秀芬的手指顿了一下，鼠标悬在屏幕上方。她没想到会被听见，当时在走廊接电话，以为没人。
“你听到了？”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小刘点了点头，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办公室里有空调，但靠近窗户的地方还是有点凉。林秀芬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不是我说你。”小刘的声音更低了，但很清晰，“这种男人，你跟他废什么话。自己老婆出去工作赚钱，他还这幅德行。”
林秀芬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他是担心我。”
“担心？”小刘翻了个白眼，“他是担心你跑了没人给他做饭吧。姐，你一个月挣五千，他跑车挣多少？就算担心，也该是担心你太累，哪有担心你抛头露面的。”
林秀芬没接话。她想起早上张姐教她做报表的时候，手把手地教她调整格式，那种耐心让她很安心。现在小刘又说这些，她突然有点想哭。
“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他坏话。”小刘以为她生气了，声音软了一点，“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女人出去工作咋了？现在谁家女人不出去工作？他一个大男人，这点气量都没有？”
“我知道。”林秀芬的声音很轻，“他就是那种人。”
“哪种人？”小刘还想说什么，这时旁边工位的张姐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你们俩聊什么呢？工作时间还开小会。”张姐笑着说，但语气很轻松，没有责怪的意思。
“没啥。”小刘吐了吐舌头，转回头去。
张姐站起来，走到林秀芬旁边。她四十多岁，留着短发，看起来很干练。张姐把手搭在林秀芬的椅背上，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凭证编号错了，应该是2024开头的，不是2023。”张姐指给她看，“你才来几天，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谢谢张姐。”林秀芬应了一声，心里暖暖的。
张姐没走，而是看了小刘一眼，又看向林秀芬：“秀芬，我刚才听到了一点。你家那位给你打电话了？”
林秀芬没想到张姐也听见了。她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别理那些闲言碎语。”张姐的声音很温柔，“你能走出来不容易。咱们女人不容易，得相互支持。”
林秀芬看着张姐，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她来这个公司才几天，跟张姐并不熟，但张姐说话的语气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张姐，我……”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不用说了，我懂。”张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当年我也经历过。那会儿我离婚，一个人带孩子，别人也说我不安分。但我不后悔。”
林秀芬愣住了。她没想到张姐也离过婚。
“姐，你离过婚？”小刘忍不住问。
“八年了。”张姐笑了笑，“一个人带孩子，现在孩子上大学了，我也熬过来了。秀芬，你才四十二岁，有的是机会。”
四十二岁。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林秀芬心上。以前她觉得四十二岁已经太晚了，但现在张姐说四十二岁还有机会。
“张姐，你咋没跟我说过？”小刘挠了挠头。
“都是过去的事了有啥好说的。”张姐回到自己的座位，“秀芬，有啥事跟我们说。咱们女人在外头不容易，但有人帮衬着，总能熬过去。”
林秀芬看着张姐，又看看小刘。她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反而得到了理解和支持。在家里，她听到的是“你翅膀硬了”，在这里，她听到的是“咱们女人不容易，得相互支持”。
“谢谢张姐，谢谢小刘。”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但忍住了没哭出来。
“客气啥。”小刘笑了笑，“姐，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请我们吃饭就行。”
“一定的。”林秀芬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林秀芬看着那束光，突然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了。
五点半下班的时候，林秀芬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秀芬。”张姐在身后叫她。
她转过身，看到张姐和小刘都站了起来。
“今晚我们几个请你吃饭，欢迎你加入团队。”张姐说得很自然，“就楼下那家川菜馆，不贵，你別担心。”
林秀芬犹豫了一下。她不想花钱，但又不忍心拒绝。
“咋了？怕我们吃了你？”小刘笑着打趣。
“沒有，就是……”她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
“就是啥？怕你家那位知道？”小刘翻了个白眼，“姐，你就不能硬气一次？他都那样对你了，你還怕啥？”
张姐拉了拉小刘的袖子，然后对林秀芬说：“秀芬，你不用有负担。就是一顿便饭，大家认识一下，以后工作上也方便照应。”
林秀芬看着她们，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再逃避了。
“那好吧。”她点了点头。
小刘高兴地拍了拍手：“这就对嘛！姐，我跟你讲，那家店的酸菜鱼特别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三个人一起下楼，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秀芬走在这两个同事旁边，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有了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