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下班的时候，张姐收拾好东西，拍了拍手。
“走，火锅店那边我都订好了。”她转头对林秀芬说，“今天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林秀芬跟着站起来，心里有点打鼓。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和这么多年轻人一起吃饭了。上一次还是儿子满月酒，婆家亲戚坐了满满三桌，她忙着端菜倒水，根本没吃几口。
火锅店离公司不远，走了五六分钟就到了。推开门，热气裹着辣椒味扑面而来，大堂里坐满了人。张姐要的是角落里的圆桌，已经摆好了碗筷，咕嘟咕嘟的锅底正在翻滚。
“坐坐坐，别客气。”张姐招呼着大家落座。
林秀芬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桌上都是年轻人，九五后居多，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明星、电视剧、加班工资。她插不上话，只能低着头摆弄面前的餐具。
“林姐，吃得惯火锅吗？”小刘坐在她旁边，递过来一盘羊肉卷。
“吃得惯，吃得惯。”她赶紧点头。
“那你多吃点，别客气。”小刘笑了笑，又转向其他人，“来来来，大家敬林姐一杯，欢迎加入我们团队！”
一群人举起杯子，林秀芬慌慌张张地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饮料。
火锅咕嘟咕嘟地煮着，热气熏得她脸有点红。有人在聊最近看的电视剧，有人在抱怨加班太多，有人正在手机上抢红包。林秀芬静静地听着，偶尔跟着笑一笑。
“林姐，你以前是干啥工作的？”小刘突然转过头来问她。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问到。
“呃……我以前在超市做理货员。”
“理货员？”小刘瞪大了眼睛，“那后来呢？”
林秀芬没想到她会追问，硬着头皮把在超市理货、后来学会计、考证、找工作的过程简单说了说。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小刘听得眼睛都直了。
“姐，你也太不容易了。”小刘放下筷子，“四十二岁从理货员做到会计，厉害。”
“没啥厉害的就是瞎折腾。”林秀芬摆摆手。
“这咋是瞎折腾呢？”张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举起杯子，“秀芬，我敬你一杯。你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四十二岁还能重新开始，不简单。”
林秀芬赶紧站起来，端起饮料：“张姐，别这么说，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能做成你这样？”张姐笑了笑，“你就别谦虚了。”
林秀芬低头喝了一口饮料，眼眶有点发热。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被人尊重，被人认可。这种感觉在家里从来没有过。婆婆觉得她做饭是应该的，丈夫觉得她在家是享福，只有在这里，她才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热气腾腾的，熏得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林秀芬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嘴里，辣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但她心里却是暖的。
吃完饭出来，已经八点多了。街边的路灯亮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刘要赶地铁，先走了。张姐和林秀芬并排走着，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秀芬，今天开心吗？”张姐突然问她。
“开心。”她点了点头，“谢谢张姐。”
“谢啥？咱们都是女人，互相帮衬应该的。”张姐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有啥事尽管说，别一个人扛着。”
林秀芬鼻子一酸，使劲点了点头。
回到家，李阿姨果然已经做好了饭在等她。电饭煲里温着粥，桌上摆着两盘小菜，都是她爱吃的。
“咋这么晚？吃饭没？”李阿姨从厨房探出头。
“吃了吃了，同事请的火锅。”林秀芬换了鞋，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李阿姨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今天咋样？跟同事处得来吗？”
“处得来。”林秀芬把今天的事跟李阿姨学说了一遍，说小刘问她以前的事，说张姐敬她酒，说大家对她都挺照顾的。
李阿姨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笑了。
“秀芬，这就对了。”李阿姨说，“你会越来越好的。”
林秀芬低头喝粥，没说话，但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