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秀芬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外的天色是灰蓝色的，楼下已经有动静了，卖早点的推车轱辘轱辘地压过马路。往常这个点，她已经起来给婆婆做饭了，但现在不用了。她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儿子的事。
晓东今天回来。
学校补课，只放半天假，十点才能到家。她算了算，从这里到学校骑车要二十分钟，来得及。
菜市场还没什么人。卖菜的大姐正在往摊子上摆新鲜蔬菜，绿油油的叶子带着水珠。林秀芬转了一圈，先挑了两根排骨，又挑了几样晓东爱吃的菜。茄子、豆角、鸡蛋，还特意买了两个苹果。晓东喜欢吃苹果，说脆甜。
“姐，买这么多好吃的？”卖菜的大姐笑着问。
“儿子回来。”她笑了笑，拎着袋子往外走。
阳光已经起来了，晃得她眯起眼睛。骑电动车往回走的路上，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脑子里盘算着中午做点什么。糖醋排骨，再炒个茄子豆角，烧个鸡蛋汤。够了，两个人吃不了太多。
八点到家，她就开始忙活。
排骨焯水的时候，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拿着勺子撇掉浮沫，心里有点紧张。儿子马上要回来了。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又瘦了。
把菜都择好、洗好、切好，她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花白了不少，她随手扒拉了两下，叹了口气。
校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家长，都是来接孩子的。她把车停在路边，踮着脚往里张望。高中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勾肩搭背聊着什么。
“妈。”
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她一下。她转过身，儿子已经站在眼前了。
“晓东。”她上下打量着儿子，“好像瘦了是不是？学校饭不好吃？”
“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张晓东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瘦点正常，青春期都这样。”
她看着儿子高出自己一个头了，心里有点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就这么大了。
“走吧，回家，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电动车后座上，儿子抱着她的腰，风从耳边吹过。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接送儿子的情景，那时候他坐在前面，她生怕他摔下去。现在换成后座了。
到家的时候十一点多。她让儿子先去洗手，自己进了厨房开始炒菜。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排骨下锅的时候滋啦一声，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妈，我来帮你端。”晓东走进来，端起两盘菜往外走。
“小心烫。”她叮嘱了一句，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暖了一下。
母子俩面对面坐着吃饭。晓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连说好吃。她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有点发热。
“妈，我听说爸给你打电话了？”晓东突然抬起头。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在外面上班，不回家。”晓东的声音很平静，“妈，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不用解释那么多。”
她低下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晓东，妈不是不要这个家。”她的声音很轻，“妈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知道。”晓东放下筷子，“妈，我懂。你不用解释。”
她抬起头，看着儿子。
“真的？”她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晓东点了点头，“妈，你能走出来不容易。我支持你。”
她的眼眶又红了。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爸那边，我会跟他说的。”晓东补充道，“你不用担心。”
她看着儿子，突然觉得之前受的苦都值了。
吃完饭，晓东帮她收拾碗筷。她不肯，说你去休息，晓东不听，硬是把碗筷收到了水槽里。
“妈，下个月我放假，带你去深圳玩吧。”晓东突然说。
她手顿了一下。
“深圳？”
“嗯，你不是一直说想去深圳看看吗？我陪你去。”晓东的声音很轻松，“就当是旅游，咱们母子俩一起。”
她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
“好啊。”
但心里却有些复杂。深圳，那是她二十年前的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