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秀芬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公司。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金属墙壁映出她略显紧张的脸。头发剪短了，穿的还是那件藏青色的外套，但精神了不少。手里提着装了早餐的塑料袋，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又失眠了，脑子里全是深圳的照片和儿子说的话。
“怕什么呢？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呢？”
她想起这句话，嘴角动了动。
八点五十分，办公室还没几个人。小刘的位置空着，张姐的办公室门关着。林秀芬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早餐塞进抽屉，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是她自己换的——一片蓝色的海，是从网上找的图。
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在想深圳的事。
“林姐，来这么早？”
小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秀芬回过头，见她背着包，手里端着杯豆浆，头发扎成马尾，显得很精神。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林秀芬笑了笑。
小刘在她旁边坐下，探过头来看她的屏幕：“林姐，你换桌面了？海挺好看。”
“嗯随便找的。”林秀芬有点不习惯被人关注，赶紧转移话题，“你吃了吗？”
“吃了。”小刘把豆浆放在桌上，“林姐，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张姐今天可能要找你。”
林秀芬愣了一下：“找我？干啥？”
“不知道。”小刘耸耸肩，“早上我来的时候，看她在办公室打电话，说什么'账目'啊'客户'的，好像挺重要的。”
林秀芬心里紧了紧。她来公司才几天，虽然上手还算快，但毕竟经验不足。张姐找她能有什么事？
九点整，办公室的人差不多到齐了。键盘声、鼠标声、偶尔的聊天声，构成了日常的背景音。林秀芬坐在电脑前，假装在看报表，其实注意力全在张姐的办公室门上。
九点十五分，门开了。
张姐走出来，四十出头的样子，短发梳得整齐，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她扫了一圈办公室，目光落在林秀芬身上。
“秀芬，你来一下。”
林秀芬站起来，心跳快了两拍。她跟在小刘疑惑的目光中，走进张姐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个日历，剩下的就是文件和报表。张姐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桌子对面坐好。
“秀芬，有个事要跟你商量。”张姐开门见山。
林秀芬点点头，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裤子。
“是这样。”张姐把桌上的文件夹打开，推到她面前，“我们公司接了一个大客户，是一家连锁超市的账目整理。业务比较复杂，涉及的商品种类多，往来账目也乱。”
林秀芬低头看着文件夹，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头皮有点发紧。
“我想让你负责这部分工作。”张姐看着她，“你有没有信心？”
林秀芬愣住了。她没想到张姐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她来公司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我……”她顿了顿，“我怕做不好。”
“没关系。”张姐笑了笑，“我让小刘帮你。你们俩一起做，有什么不懂的问我。这是个好机会，能学到很多东西。”
林秀芬看着张姐的眼睛，那里面有信任，也有期待。她想起自己在超市理货的日子，被吴德明骂的日子，被人嫌的日子。现在有人愿意给她机会，她不能退缩。
“那我试试。”她咬了咬牙。
“行。”张姐站起来，把文件夹递给她，“去吧，好好干。”
林秀芬拿着文件夹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小刘凑过来：“林姐，张姐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负责连锁超市的账目。”林秀芬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你帮我，行吗？”
小刘眼睛一亮：“真的？林姐，你可以啊！放心，我肯定帮你。”
林秀芬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夹。密密麻麻的凭证、报表、发票，看得她眼花缭乱。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逐页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家超市的账目确实乱得可以。商品编码不统一，进货和出货的记录对不上，还有很多年前的旧账混在现在 的账目里，有些凭证上的字迹都模糊了。
她皱起眉头，继续往下翻。
“林姐，咋样？”小刘探过头来。
“有点复杂。”林秀芬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笔账，三年前的，现在还在系统里挂着，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小刘看了也咋舌：“这确实够乱的。林姐，要不咱们先理理头绪？从最近的开始？”
“行。”林秀芬点点头，“你先帮我把今年的凭证挑出来，我按月份排。”
两个人忙活起来，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阳光从早上变成中午，又从中午慢慢偏西。林秀芬顾不上吃饭，一笔一笔地对账，额头渐渐渗出细汗。
这账目，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有些账目甚至涉及多年前的旧账，有些数字对不上，有些凭证缺失，她必须仔细核对才能理出头绪。
“林姐，先吃饭吧。”小刘把盒饭放在她桌上，“都一点了。”
“你们先吃，我把这点看完。”林秀芬头也不抬。
小刘无奈地摇摇头，自己吃饭去了。
林秀芬继续盯着屏幕，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眼睛发酸。她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这不仅是一个工作，更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一定要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