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秀芬比平时提早了半小时到公司。
她站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点了三份早餐：小刘的油条豆浆，她的白粥咸菜，还有一份给张姐的。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那些账目和凭证。二十万不是什么小数目，那些钱可能是供应商的货款，可能是员工的工资，可能是老板用来周转的资金。而现在，它们静静地躺在某些人的口袋里。
“林姐！”
小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秀芬转过身，见她骑着电动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头发有些乱。
“这么早？”林秀芬问。
“怕你紧张，过来陪你去。”小刘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早餐，“吃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吃。”
两个人坐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快速解决了早餐。林秀芬没什么胃口，咸菜只吃了两根就放下了。
“八点四十了。”她站起来，“上去吧。”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金属墙壁映出林秀芬略显苍白的脸，她抬手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
“姐，别怕。”小刘说，“咱们占理。”
林秀芬点点头，没说话。
八点五十分，张姐还没到。办公室里有几个同事已经到了，键盘声和鼠标声混在一起。林秀芬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就是她昨晚整理了一夜的那个，里面是所有的证据：复印件、照片、她手写的分析报告。
“林姐。”小刘坐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你确定要直接找老板？”
“嗯。”林秀芬说，“这事儿张姐做不了主。”
九点整，张姐来了。她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手里端着杯咖啡。走过林秀芬身边时，她点了点头：“来一下办公室。”
林秀芬拿起文件夹，跟在她身后。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日历，剩下的就是文件和报表。张姐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桌子对面坐好。
“张姐。”林秀芬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我发现了很重要的事。”
张姐打开文件夹，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来。她看了整整五分钟，中间抬起头看了林秀芬一眼，没说话。
“这……”张姐放下文件，“你确定？”
“确定。”林秀芬说，“我核对了三遍，还有小刘帮忙。仓库主管周建国和财务的人联手做假账，挪用公款至少二十万。”
张姐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回去。”她说，“我需要跟老板汇报。”
林秀芬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她却出了一身汗。
十分钟后，张姐办公室的门开了。老板走出来，四十多岁，啤酒肚，头发地中海。他板着脸，扫了一圈办公室，目光落在林秀芬身上。
“你，过来。”
林秀芬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张姐也在里面，脸色不太好看。
老板坐下，指着文件夹：“这都是真的？”
“是真的。”林秀芬说，“我有证据。”
“二十万……”老板揉了揉太阳穴，“你确定？”
“确定。”
老板沉默了。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喂，110吗？我要报警……”
林秀芬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她看到张姐在旁边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说话。
警察来得很快。十分钟后，两名警察走进公司，带走了那家超市的负责人——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廊里围满了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
林秀芬回到座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姐。”小刘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林秀芬说，“就是有点累。”
这一天，公司里炸开了锅。有人夸林秀芬做得对，有人说她多管闲事，还有人说她是想出风头。小刘在茶水间接水时听到两个同事议论：
“一个新来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就是，万一那超市老板报复她呢？”
“听说她以前在超市理货，被人欺负过，现在翅膀硬了……”
小刘端着水杯走回去，假装没听见。
林秀芬没理会这些议论。她继续做自己的工作，整理凭证，录入数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她心里有些不安，说不上来为什么。
下班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来：“喂？”
“是林秀芬吗？”对方是个男声，听起来很客气，“我是XX超市的负责人。”
林秀芬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人会直接打电话给她。
“是我。”她说。
“林小姐，我想见你一面。”对方说，“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林秀芬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她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好。”她说，“在哪里见面？”
“明天上午十点，城东大酒店对面的咖啡厅。”对方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林秀芬站在公司门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这个约见会带来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