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瞳孔一缩。
广场另一端,那灰败的波纹正悄无声息地爬过来,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像被啃掉一口,留下一片粘稠的暗。更远处,那团轮廓模糊的阴影……光是余光瞥见,就让人星核发颤。
他身后的三个星核境修士,呼吸都乱了。
“长老……”最年轻那个嗓子发干,话没说完。
“闭嘴!”老者低喝,目光却死死钉在洛清晚身上,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尤其在腰间那柄不起眼的黑鞘长剑上停了停。“洛清晚。果然是你。”
他声音提起来,带着法相境特有的威压,在死寂的广场上砸开。
“交出从遗落之地和古祭坛捞到的东西,老夫可以做主,给你个痛快!”
话说得狠,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方飘。
洛清晚没吭声。
她右手拇指,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剑柄上的凹痕。星力只剩一丝,在干涸的经脉里艰难蠕动。识海裂痕针扎似的疼。但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机会。
唯一的机会。
目光在老者、三名星核境、以及他们身后那片尚未被侵蚀的狭窄区域之间,飞快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回那片不断扩大的黑暗领域。
源初之影。
它没有“追”这个概念,只是在“存在”,然后消解一切“存在”。无差别。
追兵怕它。
怕就好。
“东西?”洛清晚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锈。“在井底。自己去拿。”
她说话时,脚下极缓地向侧后方挪了半步,身体微侧,摆出一个随时能扑向塔楼残骸缝隙,也能转向另一侧的姿态。
老者脸色一沉。
“找死!”他右手虚抬,掌心有暗金色光芒吞吐,凝成一个模糊的掌印雏形,威压如山,锁定了洛清晚周身数丈。“擒下她!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他身后左侧那名高瘦的星核境修士已经动了。身形一晃,带起残影,手中一柄分水刺直取洛清晚右肩,角度刁钻,星力凝于一点,显然是精于袭杀的好手。
另外两人慢了半拍,但也一左一右包抄上来,封住去路。
洛清晚没看那分水刺。
她看的,是老者身后右侧,那片连接广场边缘拱廊的残垣。几根扭曲的巨大金属梁柱交错支撑,上面压着不知多少万吨的废墟碎块,摇摇欲坠。其中一根主梁的根部,有明显的腐蚀裂痕,在灰败波纹蔓延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色。
就是那里。
高瘦修士的分水刺已到眼前三寸,尖端的寒芒刺痛皮肤。
洛清晚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后退。
她腰身猛地一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又突然松开的弓,寂灭剑意混着最后那点星力,还有炼化虚空鳐晶核后残留的一缕稀薄空间波动,全数灌入剑身。
剑未出鞘。
连鞘带剑,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不是斩向袭来的修士,而是划过一个极其别扭的弧线,脱手甩出,直奔那根腐蚀的梁柱根部!
“你!”高瘦修士一愣,刺势不由得一滞。
老者脸色骤变:“不好!”
晚了。
连鞘长剑砸中裂痕的瞬间,剑鞘炸开,里面蕴藏的寂灭剑意与那缕空间之力,像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楔进腐朽的结构深处。
咔嚓。
声音很轻。
但在场所有人,包括后方那片蠕动的黑暗,似乎都顿了一下。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巨力缓缓撕裂的呻吟。那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分叉,瞬间爬满整根梁柱。
支撑结构,崩了。
上方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先是微微一顿,然后失去了唯一的倚靠,轰然倾塌!
不是一块两块。
是整整半片废墟边缘,数以万吨计的巨大碎块、扭曲的金属构件、凝固的不知名材质,如同被推倒的山崖,朝着老者与三名星核境修士所在的区域,当头砸下!
烟尘冲天而起。
混乱的能量乱流裹挟着碎石和金属碎片,向四周爆开,瞬间遮蔽了视线,也搅乱了神识感知。
就是现在。
洛清晚在长剑脱手的瞬间,已经朝着相反方向弹射出去。目标不是塔楼缝隙,也不是任何看起来像出口的地方。
她冲向的,是追兵与后方那片灰败黑暗领域之间,那道因为废墟倾塌、烟尘弥漫而短暂变得模糊的狭窄缝隙!
身形压到最低,几乎贴着地面,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在漫天砸落的阴影和激射的碎片间穿行。几块拳头大的金属砸在身侧,溅起的碎石划破脸颊,血珠刚渗出来就被狂乱的气流吹散。
她眼里只有那道缝隙。
赌了。
赌追兵更怕身后的未知,不敢全力拦截。赌那源初之影,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能量爆发和“存在”扰动吸引。
老者果然暴怒。
“小辈敢尔!”烟尘中传来他的怒吼,那原本锁定洛清晚的暗金色掌印猛地膨胀,不再精细控制,化作一只方圆数丈的巨手,朝着洛清晚逃窜的方向,铺天盖地拍下!法相境威能毫无保留,掌风未至,地面坚硬的金属板便寸寸龟裂。
这一掌,足以将星核境修士拍成肉泥。
但几乎在同一时刻。
后方那片一直匀速蔓延的灰败黑暗领域,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骤然加速!波纹的推进变得狂暴,边缘不再是平滑的侵蚀,而是伸出无数粘稠的、仿佛活物触须般的暗影,朝着能量爆发最剧烈、也是“存在感”最强的区域——那倾塌的废墟和拍下的巨掌——猛地卷去!
速度快得离谱。
原本在最后方、正慌忙躲避头顶落石的一名矮壮星核境修士,只觉得背后一凉。
他骇然回头。
只看到一片纯粹的、连神识都能吞没的黑暗,已经贴到了他的护体灵光上。
那层足以抵挡星核境全力一击的灵光,连半息都没撑住。
噗。
轻得像戳破一个水泡。
灵光湮灭的瞬间,矮壮修士脸上的惊骇凝固了。他张着嘴,似乎想喊,但声音还没发出,整个人就被黑暗触须缠上、裹紧、然后向内一缩。
没了。
连一点残渣,一点气息都没留下。仿佛这个人,连同他身上的衣物、法宝、甚至刚才的惊骇表情,都从未存在过。
只有他原先站立的地方,留下一片更加深邃、连附近崩塌的烟尘都自动绕开的虚无。
另外两名星核境修士,恰好回头瞥见这一幕。
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