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
矮壮修士消失的地方,空得让人心慌。剩下那俩星核境,脸白得跟纸似的,腿肚子直哆嗦。
老者眼角猛地一抽。
拍向洛清晚的暗金色巨掌,力道不由自主泄了三分。心神被那诡异的“消失”狠狠扯了一下。
足够了。
洛清晚根本没往后看。背后那股阴冷寒意,比掌风更让她脊梁发麻。掌印边缘擦着她后背轰然落下,狂暴星力炸开,像重锤砸在受损的脏腑上。
她闷哼一声,血喷在身前崩裂的地面。
血点子还没落地,人已借着爆炸推力,炮弹般朝前蹿了出去。险之又险,贴着巨掌边缘和后方蔓延的灰败黑暗波纹的夹缝,硬生生挤了过去。
左边身子火辣辣地疼,右边脊背一片冰寒。
她没回头。
拇指死死抵着剑柄凹痕,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冲!朝着记忆里那片废墟深处,那个旧时代留下的能量节点。
“混账!”
老者怒吼传来,带着颤音。他眼睁睁看着洛清晚溜走,更要命的是,那片吞了他手下的黑暗,调转了方向。
大部分粘稠暗影,朝着他这个场中“存在感”最强的法相境修士,汹涌卷来!
“结阵!挡住它!”老者嘶声咆哮,再顾不上洛清晚,双手急速掐诀,凝出厚重光盾。另外两名星核境连滚爬爬凑过来,手忙脚乱催动法宝。
剑光、雷火砸进灰败波纹里。
泥牛入海。
连个响动都没有。神通接触到黑暗的瞬间就黯淡、分解、彻底消失。黑暗依旧不紧不慢漫过来,触须蠕动着,爬过光盾边缘。
嗤——
光盾上山岳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透明。老者脸色一白,闷哼着又喷出一口精血,才勉强稳住。
他眼角余光瞥向洛清晚逃离的方向,目眦欲裂。
这祸水!
洛清晚听不见咒骂。耳畔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的声音。每一次脚掌蹬地,脏腑都震一下,疼得眼前发黑。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她不敢停。
身后威胁并未完全消失。大部分黑暗被老者引了过去,可仍有几股细小的灰败触须,执着地朝她延伸、追击。它们爬过废墟残骸,速度不算快,却带着令人绝望的精准。
甩不掉。
洛清晚咬紧牙关,压榨经脉里最后那点星力。寂灭剑意在体内艰难流转,带来针扎似的刺痛。她像受伤的孤狼,在迷宫般的废墟中拼命穿梭。
近了。
绕过一堆倾覆的金属柜,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圆形小广场,地面中央,一个直径约三丈的金属圆台半埋在地下。圆台表面覆盖厚厚尘埃和锈蚀,但边缘裸露的金属,能看出精密纹路。
就是这里!
记忆中,这种制式圆台,在上古星驿体系里,往往是备用能源节点或紧急传送接口。
能不能用,天知道。
没时间犹豫了。
身后灰败触须已蜿蜒着爬进小广场边缘,距离她不过二三十丈。它们似乎感应到这里更“浓郁”的存在,蠕动速度悄然加快。
洛清晚踉跄着扑到圆台中央。那里有一个凹槽,形状古怪,非方非圆。
管不了了。
她单膝跪在凹槽边,右手并指如剑,猛地按在凹槽中心。体内,那缕炼化虚空鳐晶核得来的、稀薄的空间属性星力,被强行剥离。与此同时,剑核深处仅剩的那一丝寂灭剑意,也被毫无保留抽出。
两股性质迥异、都濒临枯竭的力量,在指尖粗暴混合、压缩,然后狠狠灌入凹槽!
“呃啊——!”
强行催动带来的反噬,让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痛哼。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捅穿,识海裂痕骤然扩大。
但圆台有了反应。
嗡……
低沉震颤从脚下传来。圆台表面尘埃簌簌落下,被掩埋的符文次第亮起黯淡微光。光芒很不稳定,时明时灭。圆台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嘎吱……嘎吱……
有门!
洛清晚死死盯着圆台上方。那里空气开始扭曲、波动,稀薄光粒艰难汇聚,勾勒出一道门的轮廓。门极其模糊,边缘闪烁不定,像风中残烛。
太慢了!
她猛地回头。
灰败触须已爬到圆台边缘!最近的一股,距离她脚后跟不到三丈!触须前端微微抬起,像是“看”向光门,又像是锁定了她。
不能再等了。
光门刚刚凝聚出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水波般荡漾的开口。透过开口,只能看到一片混乱、扭曲的诡异景象,根本辨不清对面是什么。
可能是生路。
也可能是绝地。
洛清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封的眼底,倒映着逼近的黑暗和摇曳的光门。没有权衡,没有恐惧。
她脚尖在圆台上重重一蹬,合身扑向光门!
在她身影没入光门开口的刹那——
延伸而至的灰败触手,轻轻扫过圆台边缘。
没有声音。
被碰触到的金属,瞬间失去所有光泽,颜色变得灰败、暗沉,然后无声无息化为簌簌落下的锈粉。紧接着,是崩解。整个金属圆台,连同上面刚刚亮起的符文,从被触碰的那一点开始,迅速蔓延开一片死亡的灰败。
圆台塌了。
上方光门失去支撑,剧烈扭曲、闪烁,发出刺耳尖啸。下一刻——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是空间结构被暴力撕扯、搅碎后释放出的混沌乱流。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漆黑中翻滚着银色闪电和彩色光带的恐怖漩涡,在原地猛然炸开!
追上来的几股灰败触须,首当其冲,被狂暴的空间爆炸卷入、拉扯,在那毁灭性乱流中被生生搅碎、湮灭。
爆炸余波混合着空间乱流,如同失控潮水,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废墟残骸被轻易撕碎、抛飞,或者直接消失。
远处,正与“源初之影”主体黑暗艰难抗衡的老者,猛地回头。
他只看到小广场方向,陡然亮起一团吞噬一切光和声的混沌,紧接着便是肆虐的空间风暴横扫过来,将他撑起的光盾冲击得明灭不定。
老者死死盯着那团逐渐平息的混沌乱流中心。
圆台不见了,小广场没了,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被空间力量犁过一遍的破碎地带。几缕残存的灰败黑暗,在边缘缓缓蠕动,似乎失去了明确目标,渐渐变得平缓。
那个女人呢?
被撕碎了?还是……侥幸传走了?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下折了一个,目标丢了,还惹上这么个诡异玩意。
废墟深处,崩塌和侵蚀的声响依旧连绵。
老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看了一眼那重新开始匀速蔓延的灰败黑暗,又瞥了一眼洛清晚消失的方向。
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走!”他低喝一声,不再恋战,带着两名惊魂未定的手下,朝着与黑暗领域相反的另一侧废墟,疾速追去。
活要见人,死……也得找到点残骸。
废墟重归一种诡异的、被死亡笼罩的“平静”。只有远处,那团轮廓模糊的阴影,依旧在缓缓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