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只在瞬息。
洛清晚压根没看那三条岔路。手腕一拧,剑尖斜指,人如离弦箭,径直撞向正前方最窄、肉瘤鼓动最剧的那条通道!
噗嗤!噗嗤!
两侧脉管壁上,暗红眼睛骤然收缩,周围裂开细孔,粘稠的暗红黏液如污雨泼下。
剑意护罩滋滋作响。
她眉头都没动,剑光在前方绞出死亡的扇形。几只刚从缝隙弹出来的东西,没等看清形状,就成了碎块。
碎块落地即溶,汽化成更浓的暗红雾气,甜腥混着腐肉味,迅速弥漫。
屏息,脚下不停。
雾气沾在护体剑意上,像有无形小虫啃噬。识海边缘,泛起一丝混乱低语。
麻烦。
她眼神更冷。
通道深处,蠕动声和湿哒哒的拍打声密集响起。更多东西被惊动了。
最先扑到眼前的,是几只放大了几十倍的蛞蝓。体表淌着同源黏液,前端裂开菊花状惨白口器,直噬过来。
力量不小。
剑光却更快。
寂灭剑意附着下,剑锋划过,留下极淡黑痕。那几只怪物从中剖开,断面光滑。
下一瞬,尸体膨胀,“噗”地炸成更大团的雾气和黏液。
洛清晚侧身闪避,护罩还是溅上几滴,滋啦作响,蚀出小坑。皮肤隔着衣物,传来灼痛。
雾气更浓了。
低语声清晰了一分,像很多人在耳边用听不懂的话争吵、诅咒。
不能停。
她清楚。这些低等玩意儿杀之不尽,越杀,污染越重。
必须冲出去。
剑光再起。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更快地点刺、削斩,力求在怪物“自爆”前击退或挑飞。
但通道太窄。
怪物源源不断,从头顶肉须间,从两侧脉管褶皱里,甚至从脚下黏滑肉质地面下钻出。形态越来越怪。
攻击方式倒是单一。扑咬,喷黏液。偶尔有几只大的,口器里射出带倒刺的骨刺,力道能洞穿铁石。
洛清晚在狭窄空间里腾挪。剑光成了唯一光源,在暗红污浊中划出冷冽轨迹。每一次挥剑,都有怪物崩碎、溶解,化为新雾。
玄色劲装被溅射的黏液蚀出焦黑破洞。露出的皮肤刺痛,带着轻微麻痹感。
识海里的低语越来越响。
有时是尖叫,有时是咒骂,有时变成诱惑呢喃,让她停下,融入这片污秽温暖。
她咬紧后槽牙。
寂灭剑意运转到极致,在识海外筑起冰冷屏障。杂音被隔绝大半,残余波动依旧让太阳穴突突直跳。
星力消耗快得吓人。
在这里,几乎感应不到星辰之力。全靠体内残存星力支撑,每一剑都在烧钱。
不能这样下去。
目光扫过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又似拐向另一方向。感知被浓重污染和生物脉动干扰,模糊不清。
只能赌。
赌这条通道,是通往巢穴更深处,而非死胡同。
脚下发力,速度再提三分。剑光不再清剿所有怪物,强行破路!
噗!噗噗!
挡在前面的几只肉瘤怪物被剑锋撞碎,黏液碎肉泼洒两侧,引得脉管墙壁兴奋抽搐。洛清晚趁机从缺口一穿而过。
拐过弯。
心头微沉。
不是什么出口,而是个稍宽阔的腔室。四周脉管更粗大,像搏动的巨型血管,密布脓包和开合的气孔。
地面堆积厚厚半溶解有机物残骸,踩上去噗嗤作响,陷到脚踝。
这里等待的怪物,数量更多,体型也大了一圈。口器边缘甚至长出惨白骨板。
被包围了。
握剑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发白。护体剑意光芒黯淡如风中之烛,在浓得化不开的暗红雾气里,艰难撑开一小片“干净”空间。
星力,只剩不到三成。
身上灼痛麻痹感在蔓延。识海杂音开始出现清晰词句碎片,用的是她能听懂的语言。
“留下……”
“成为……一部分……”
“痛吗?很快就不痛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污浊甜腥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冻彻骨髓的寒意。
剑,缓缓抬起。
剑锋之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近乎虚无的黑色。寂灭剑意压缩到极致。
然后,她动了。
反向冲进怪物最密集的区域!
剑锋划过一道平平无奇的弧线。
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微微扭曲。几只扑到近前的怪物动作骤僵,随即无声无息从中裂开。这次,没有爆炸,没有溶解成雾。裂开的断面呈现诡异“消失”状态,仿佛那部分血肉能量,被从存在层面抹去了一小块。
消耗极大。
洛清晚脸色白了一分,眼神亮得骇人。
这带一丝域外“切割”韵味的寂灭剑意,效果更强,也更耗神。不能多用。
她趁怪物群被震慑的刹那空隙,身形如鬼魅从缝隙穿过,剑光连点,挑飞挡路几只稍弱怪物,头也不回冲向腔室另一侧不起眼的、被肉质褶皱半掩的孔洞。
钻进去。
身后传来愤怒嘶鸣和黏液喷射声。但她已听不真切。
这条新通道更曲折,起伏不定,有时需弯腰才能通过。攻击暂少,但污染无处不在,低语如影随形。
不知厮杀了多久,不知斩了多少东西。握剑手臂开始发酸,经脉传来空乏刺痛。护体剑意已薄如纸,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就在挥剑动作都开始滞涩时——
前方,一直蠕动挤压的脉管墙壁,毫无征兆向两侧分开。
肉质墙壁撕裂,露出后面一条相对宽阔的“通道”。地面不再是黏滑肉质,而是暗沉粗糙的几丁质外壳。
通道尽头,隐约有光。
不是巢穴里暗红污浊的光,而是更加混乱、扭曲、不断变幻色彩的光影,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空间。
洛清晚心脏猛跳。
出口?
她本能地朝那光亮迈出一步。
然后,脚步僵住。
通道中央,那团盘踞的“阴影”,动了。
那不是阴影。
是一头体型庞大数倍、几乎堵住大半通道的怪物。形似臃肿肉山,体表覆盖疙疙瘩瘩的角质瘤,瘤体之间,睁开了数十只眼睛。
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此刻,这数十只眼睛同时转动,齐刷刷锁定了通道入口处,那个浑身污迹、剑意黯淡、仿佛随时会倒下的人类。
一股沉重、粘稠、带着实质恶意的威压,如同冰冷潮水,轰然笼罩下来。
星核境巅峰。
甚至,隐隐触及了法相境的门槛。
洛清晚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嘴角,却扯起一个极冷、极淡的弧度。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