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一拧,剑光先于念头刺了出去。
不是攻向那团肉山,而是斜斜向上,刺入头顶一根鼓胀脉管。暗红脓液喷溅,通道顶端一阵剧烈痉挛,几块黏糊糊的肉瘤砸落下来,正好挡在洛清晚和眼魔之间。
肉山眼魔数十只惨白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然后,那些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光,是某种更污秽的东西。洛清晚只觉得头皮一炸,视线像被无数根冰冷钢针钉住,身体的动作瞬间僵了半拍。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炸开——血淋淋的断肢、腐烂的眼球、自己倒在黏液中慢慢融化的景象……
幻象。
她舌尖狠狠一咬,铁锈味混着剧痛冲上脑门。僵直的身体硬生生向侧边扑倒。
嗤!
一道暗红光束擦着她肩头掠过,打在身后肉质墙壁上。墙壁无声无息融化出一个边缘焦黑的深坑,坑里还在“滋滋”冒着粘稠气泡。
洛清晚后背渗出冷汗。
不能看那些眼睛。
她索性闭上眼,全靠神识和气流感应。脚下一错,人已贴着地面滑出三丈,剑锋顺势上撩,削向眼魔最下方几颗眼睛。
眼魔臃肿身躯看似笨重,反应却快得吓人。那几颗眼睛眼皮“啪”地合拢,坚韧得像是千年老树皮。剑锋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周围暗红雾气像活了过来,翻滚凝聚,化作七八条碗口粗的黏滑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洛清晚。
她剑势不收,手腕一抖,剑尖划出细密弧光。
触手断了两条,断口处喷出腥臭黏液。剩下的触手却已趁机缠上她脚踝、腰身。黏液沾上衣袍,立刻腐蚀出焦黑破洞,皮肤传来火烧般的刺痛。
洛清晚闷哼一声,星力在经脉里疯狂冲撞,护体剑意猛地向外一胀!
嗤啦——
触手被挣断大半,但残余的束缚力让她身形一滞。
就这一滞的工夫,头顶、左侧、右前方,三道暗红光束交错射来,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完了。
她脑子里闪过这念头,身体却比念头更快。腰肢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角度向后弯折,整个人几乎贴到地面。两道光束从鼻尖和胸口上方掠过,第三道实在避不开,她左臂横挡,星力集中在臂骨表面。
噗。
光束击中手臂,没有穿透,却像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剧痛钻心,左臂瞬间失去知觉,皮肤焦黑一片,冒出刺鼻青烟。
洛清晚额角青筋暴起,愣是没叫出声。借着光束冲击的力道,她顺势向后翻滚,撞开两条新生的触手,拉开些许距离。
喘气。
胸腔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星力快见底了,经脉空乏得像是干涸的河床。左臂软软垂着,暂时废了。
肉山眼魔似乎并不急于追击。数十只眼睛慢悠悠转动,像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周围雾气翻腾,更多触手在凝聚。
它能耗。
她耗不起。
洛清晚右手握紧剑柄,指节捏得发白。剑身上那层灰暗光泽,比刚进巢穴时淡了不止一半。域外剑意碎片带来的那点特质,也在持续消耗。
不能拖。
她盯着那团肉山,目光扫过那些不断开合的眼睛。每一次光束发射后,所有眼睛都会同步暗下去一瞬,极短,短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确实有。
而且,就在刚才那次连续发射后,她隐约看见,眼魔躯体正中央,那些厚皮褶皱之间,似乎有一道竖直的缝隙,微微张开了一条线。
里面透出的光,比眼睛的光更暗,更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邪异。
是核心?
还是另一个陷阱?
没时间想了。
肉山眼魔似乎玩够了,所有眼睛再次亮起,这次不是三道,是整整十二道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她罩来。同时,周围触手如群蛇乱舞,封死了所有退路。
绝杀。
洛清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污浊甜腥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巢穴特有的腐烂味道。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情绪波动也消失了。
冻得像万载玄冰。
就是现在。
十二道光束即将临身的刹那,所有眼睛同步黯淡。那道竖直缝隙,果然再次微微张开,透出一线深邃暗光。
机会!
她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将残存的所有星力、所有剑意、连同剑身里那丝域外特质,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下一剑。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识海像被抽空。但她握剑的手,稳得可怕。
脚下一蹬,人剑合一。
化作一道灰暗到极致的剑虹。
不耀眼,不炽烈,甚至有些模糊,仿佛要融入周围污浊的暗红背景里。剑虹前端,那一点灰暗的锋芒,却冷得让人灵魂战栗。
迎着漫天光束和触手。
不闪不避。
直刺那道竖直缝隙!
剑虹所过之处,触手无声断裂、消散。光束撞在剑虹外围灰暗光晕上,竟像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细微涟漪,便被那冰冷的“空”吞噬、湮灭。
肉山眼魔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威胁,所有眼睛疯狂闪烁,试图提前结束黯淡期。缝隙猛地收缩。
但剑虹,已经到了。
灰暗锋芒,精准无比地点在那道即将闭合的缝隙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却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嗤”响。
紧接着,是肉山眼魔发出的、凄厉到不似生物的尖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