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恪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小巷里。
空气中有股潮湿的味道，路灯在头顶滋滋作响。他的身体是实的，触感真实得有些奢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能看到血管，能感受到脉搏。
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拔腿就跑。
许澄澄和沈漫黎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穿过两条街就能到。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还亮着，像漂浮在黑暗中的萤火虫。
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每一下都像是倒数。
转过最后一个弯，他看到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三楼还亮着灯，窗帘上印着两个依稀的身影。
林恪在楼下停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上去。
该怎么告别？
说我要走了？说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说他做了个决定，要牺牲自己拯救所有人？
说出来又能怎样？
她们会阻止他，会崩溃，会哭着求他别去。与其这样，不如让她们以为他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迈步上楼。
门虚掩着，推开的时候，沈漫黎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眼神从警惕变成惊喜。
“你回来了！”
许澄澄从沙发上站起来，马尾辫微微晃动，气色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她看着林恪，没说话，只是微微皱着眉，像是在判断什么。
“怎么样？”沈漫黎急切地问，“找到答案了吗？”
林恪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找到了。”他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验证。你们先替我照顾好自己。”
沈漫黎直觉不对，放下笔记本走过来：“你要去哪？”
“去做一件必须做的事。”林恪轻轻抽出手，“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林恪。”许澄澄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他愣了一下。
“和之前不一样。”她补充道，眉头还是皱着，“感觉……变轻了。像要飘走一样。”
林恪心里一酸。这大概是系统残留的影响——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变成数据，只是现在还能维持人形。
“别多想。”他努力笑了笑，“可能是太累了。”
“你的眼睛。”沈漫黎突然指出，“左眼的白光是怎么回事？”
林恪摸了摸眼角，确实有微弱的亮光在闪烁。这是原型体的力量在做最后的挣扎，等他回到系统核心，这光就会彻底熄灭。
“没事。”他说，“一些小问题，很快就好。”
沈漫黎抓住他的手，力道很紧：“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
“因为告诉了也没用。”林恪在心里说，但没说出来。他反握住沈漫黎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在微微颤抖。
“相信我。”他说，“这一次相信我。”
许澄澄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
“那我们等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一定要回来。”
林恪笑了笑，没回答。
因为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门突然被推开，唐小满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份早餐。他看到林恪，眼睛一亮：“恪哥！你回来了！正好，我买了你最爱吃的——”
话说到一半，他注意到了房间里的气氛不对。
“怎么了？”他看看林恪，又看看沈漫黎和许澄澄，“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恪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马上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很久。”
唐小满愣住了，手里的早餐袋子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多久？”他问，声音突然变得很低。
“不知道。”林恪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当年他父亲拍他那样，“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她们。”
唐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注意到林恪的手在微微颤抖，就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我走了。”林恪松开她们的手，后退一步，“照顾好自己。”
转身的瞬间，他听到沈漫黎喊了一声什么，但他没回头。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不太真实。
走出居民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窗口，三个身影还站在原地。路灯从背后照过来，把她们的轮廓映在窗帘上，像三尊沉默的雕像。
林恪举起手，用力挥了挥。
然后转身，走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像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他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越来越远。
直到走出很远之后，他再次回头。
路灯下，沈漫黎、许澄澄和唐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出来。他们站在街角目送他，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像三束光，追着他远去的背影。
林恪停下脚步。
他想再跑回去，告诉他们真相。告诉她们他爱她们，告诉他们他舍不得，告诉他们其实这一别就是永别——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说出来只会更残忍。与其让他们抱着希望等待，不如让他们以为他只是出了趟远门。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挥手告别。
再见。
他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眶发酸，直到视线模糊。
然后他听到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时间到了，跟我来吧。”
林恪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三个身影。他们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三尊守望的雕像。
他笑了笑，眼角有泪光闪了一下，但很快熄灭。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走吧。”
迈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像雾气一样散开，然后重新凝聚成一道光，飘向了虚空。
原地只剩下夜风，吹动着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下，沈漫黎、许澄澄和唐小满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会回来的，对吧？”唐小满问，声音有些发颤。
沈漫黎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林恪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得像藏了一整个宇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