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双线
书名:穿越民国当神人 作者:白果 本章字数:6370字 发布时间:2026-10-10

十月十二,张副官从奉天寄了信来。


信里说,陈师傅在奉天教了半个月,孙德厚和孙德明已经能独立操作脱脂消毒了。制药所支了两口大锅,一口煮棉花,一口煮纱布。每天出脱脂棉十五斤,脱脂纱布二十丈。够军医处日常用。张副官说,按乐义宝信里的建议,日常用一半,存一半。存的那些,搁在制药所库房里,专人看管。另外,张副官说,孙德厚想学合成氨,问北京这边能不能让刘德贵回去的时候带一带。


乐义宝把信看完,搁在桌上。他想了想,拿起笔,给张副官回信。信里说,孙德厚学合成氨的事,不行。他是制药所脱脂消毒的熟手,他一走,脱脂棉和纱布的产量就得掉。奉天的生产不能断。让孙德厚留在奉天,盯着脱脂消毒。想学合成氨,另外找个人来北京。找个机灵的,手稳的,能脱开身的。来了北京,跟着刘德贵和周小子一起学。学完了回去,再教孙德厚。


写完了,他把信折好,搁在抽屉里,等孙掌柜明天寄出去。但他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册子,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几个月,花出去的钱,一笔一笔在他脑子里翻。贝业熙去上海,五十多块银元。棉种五百斤,加上运费,三百多块。分馏塔和真空干燥器,四万多。杜博瓦的合同,一年一万。刘德贵和孙德明在北京的吃住,每个月十几块。陈师傅去奉天的路费和安家费,一百多。后巷和酱菜院子的炭盆、电灯、电线,又是几十块。明年更吓人。合成氨设备,三万美元。高压塔从克虏伯订,又是几万。两台机车升级,一万八千美元。还有杜博瓦来了之后的吃住、实验、设备维护。


钱像流水一样往外淌。可药呢?青霉素到现在,一管都没卖出去。郑厨子、吴师傅、何郎中的病人,都是免费试药。张雨亭那边拿走的粗制品和提纯物,也是白给。头三个月注射级白给奉军,更是一分钱不进。


乐义宝把册子翻开,找到账目那一页。他拿炭条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进项。然后画了一道线,线下面空着。他看了很久,把炭条搁下。


没钱进来,只有钱出去。


但他没有把册子合上。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如果人不在。然后他闭上眼,在意识深处唤了一声搜索框。


“搜索:如何让一个工厂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继续运转。”


井口松动了一下。


“一、标准化操作流程,将每一步操作写成书面流程。二、多岗备份,每道工序至少两人掌握。三、原料多渠道,同一原料至少两家供应商。四、设备冗余,关键设备至少两套。五、质量自检,每批产品自行检验。六、定期复盘,每月核对流程与产出。”


乐义宝睁开眼,把这些记在册子上。然后他换了一个问法。


“搜索:如何将核心技术分散保存。”


井口松动了一下。


“将技术分为若干模块,每个模块只让少数人掌握。核心参数写在纸上,分三处存放。”


乐义宝记下来。核心参数分三处存。北京济仁堂一份,奉天制药所一份,后巷耳房墙缝一份。他又搜。


“搜索:分馏塔和真空干燥器坏了怎么修。”


井口松动了一下。


“分馏塔常见故障:塔节裂纹、密封垫老化、铜箍松动、电热包烧断。维修方法:裂纹用环氧树脂粘合,密封垫用橡胶片自制,铜箍用螺栓紧固,电热包电阻丝重绕。需提前培训专人,备好配件。”


乐义宝记下:环氧树脂、橡胶片、凡士林、电阻丝。这些备件从天津洋行买,搁在耳房架子上。他又搜。


“搜索:1916年小型工厂如何自给电力。”


井口松动了一下。


“蒸汽发电,用蒸汽锅炉驱动蒸汽机,蒸汽机带动发电机,燃料用煤。一套五十千瓦机组约五千美元。柴油发电,燃料需进口。煤气发电,燃料用木炭或煤。手摇或畜力发电,功率太小,只供照明。”


乐义宝想了想。奉天合成氨厂从兵工厂电厂接线。北京后巷和酱菜院子从济仁堂接线,备一台手摇发电机。奉天制药所从兵工厂接线,备手摇发电机。蒸汽发电最稳,柴油发电最贵,煤气发电最省。奉天用蒸汽,北京用手摇加柴油备用,南通用电厂。


他再搜。


“搜索:奉天兵工厂可以打制什么设备。”


井口松动了一下。


“奉天兵工厂有铸造车间、锻造车间、机械加工车间。可打制铁板、铁管、铁架、铁箱。可铸造铜阀门、铜管件。可加工螺栓、螺母、齿轮。蒸汽锅炉可打制,压力十个大气压以下。储气罐可打制。但高压设备做不了。”


乐义宝睁开眼。他在册子上画了一道线,线上面写“自己造”,线下面写“必须买”。


自己造的:铁架、木架、竹匾、陶瓷缸、操作台、货架、包装箱、炭盆、铡刀、扳手、钳子、锤子、螺栓螺母、铁管铜管、手动阀门、储气罐、低压蒸汽锅炉、手摇泵、手摇绞车、手摇发电机。这些东西,本地工匠就能做。济仁堂铁匠打铁架,本地木匠打木架,博山窑烧陶瓷缸。花不了几个钱,但省下来就是省下来。


必须买的:分馏塔、真空干燥器、电热包、温度计、石蕊试纸、分液漏斗、真空泵、乙醚、盐酸、烧碱、高压合成塔、压缩机、电动机、发电机、机车锅炉、传动部件、催化剂。这些买不来的,只能进口。但进口的里头,能找替代的,找替代。乙醚贵,找周道平压价。盐酸贵,从兵工厂化工车间调。烧碱贵,从南通张謇那里买。


然后他又写了一页:人。养霉,北京石柱主手,栓子备手,奉天孙德厚主手,马连升备手。粗提纯,北京周小子主手,石柱备手,奉天马连升主手,孙德明备手。精细提纯,北京周小子主手,刘德贵备手,奉天周文远主手,马连升备手。设备维护,北京石柱主手,周小子备手,奉天刘德贵主手,周文远备手。脱脂消毒,北京孙德明主手,周小子备手,奉天孙德厚主手,陈师傅备手。合成氨,北京刘德贵主手,周小子备手,奉天刘德贵主手,周文远备手。质量检验,北京乐义宝主手,周小子备手,奉天张副官主手,周文远备手。


他在底下画了一道线,写了三个字:核心配方。核心配方,只有他和周小子知道。周小子不认字,配方不在纸上,在脑子里。乐义宝自己的搜索记录,只在脑子里。就算有一天,有人抓住了他,翻遍了他的册子,也找不到最要紧的那几个数。


他把册子合上,搁在枕头底下。然后吹灭油灯,躺下来。


窗外的风大了,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光有清单不够。清单是纸上的,纸会丢,人会变。得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得让每道工序都有人盯着,又不能让一个人盯太多。得让每一处都有备份,又不能让备份知道全部。


他想起了张雨亭拍他头顶的那一下。力道很轻,但他感觉到那只手上有茧。张雨亭说,长大了来奉天,跟着他干。他没有应。他想的不是跟着谁干,是让这个摊子离开谁都能转。张雨亭也好,贝业熙也好,大伯也好,他自己也好。谁走了,药还得做。谁倒了,厂还得开。


这才是真正的底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被窝凉了,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起腿,暖着脚心。窗外的风小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被夜风一卷就散了。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十月十五,贝业熙去了天津。


穆勒回天津之后,分馏塔的运行一直稳当。贝业熙去接穆勒,让他再来北京一趟,做一次全面检查。穆勒来了,在耳房里待了两天,把塔节一个一个查过去,又换了两个密封垫。他走之前,跟周小子说了一句德文。贝业熙翻译:“他说,这个塔你管得好。入冬之前,再检查一次电热包。天冷了,电热包负荷大。”


周小子点了点头,把话记在册子上。


十月十八,周道平从天津回来了。


这回他带来了一封信,是美丰洋行莫里斯写给乐镜宇的。信是英文,贝业熙翻译。莫里斯在信里说,听周道平提起济仁堂想跟美国做买卖,很感兴趣。美丰洋行做棉花贸易,跟雷曼兄弟有往来。如果济仁堂有棉花要出口,美丰可以代理。至于药,莫里斯说,他没做过,但如果济仁堂能提供样品和记录,他可以转给纽约那边看看。


乐镜宇把信看完,搁在桌上。“周先生,莫里斯这个人,你见过了?”


“见过了。在美丰洋行办事处。人很客气,但说话谨慎。他说,棉花的事好谈,药的事得看货。”


“棉花的事,明年开春奉天种棉。种出来,走铁路到营口,从营口走海路到天津,从天津走海路到美国。美丰要是有船,这条线就通了。”


周道平点头。“莫里斯说,船他有。但得看货,看量。量小了,船不走。”


乐义宝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听完了,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美丰的船,走一趟得多少钱?棉花还没种,船的事先谈着。药还没卖,商路先搭着。钱还没进来,花销一笔接一笔。


十月二十,陈买办从上海来了信。


信是写给贝业熙的。贝业熙看了之后,带到济仁堂。乐义宝也在,乐镜宇也在。贝业熙把信摊在桌上。


“陈买办说,雷曼那边回话了。粗制品样品收到,纽约那边很感兴趣。雷曼兄弟的棉花贸易部主管说,明年春天派人来中国,当面谈。先看货,再谈价。陈买办说,让我们准备一批样品,等雷曼的人来了,直接看。”


乐镜宇把信看完,搁在桌上。“雷曼的人什么时候到?”


“陈买办说,最快明年三月,最慢五月。”


“样品要多少?”


“不用多。粗制品十管,提纯物五管。雷曼那边做棉花,不懂药。样品主要是让他们看效果。陈买办说,最好能带几个治好的病人记录。有记录,比样品更管用。”


乐义宝点了点头。“大伯,郑厨子和吴师傅的记录,还有奉天那边孙德厚做的第一批粗制品,都可以带上。何郎中那边的记录,也可以抄一份。”


乐镜宇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行。贝大夫,你回信给陈买办,说样品和记录我们准备。明年三月之前送到上海。另外,让陈买办先跟雷曼的人说清楚,这个药不是谁都能用。过敏的事,皮试的事,得说在前头。”


贝业熙点头。“我知道。信我明天写。”


乐义宝把信看完,搁在桌上。他没有说话。雷曼那边有了回话,明年春天派人来。路子在通。但雷曼的人明年三月才到,看了货,谈了价,再运回美国,再卖出去,钱回来至少还得半年。半年之后,棉种已经种下去了,机车已经订了,合成氨设备已经付了定金。钱花出去了,进项还在路上。


他把册子翻开,找到账目那一页。进项那一栏,还是空的。


十月廿三,张副官的回信到了。


信是张副官亲笔,说信收到了。修铁路的事,他跟督军提了。督军说,奉天到北京的铁路是现成的,京奉铁路。北京往南到南通,那是别人的地盘,得跟段芝泉商量。眼下办不了。但升级机车的事,督军点了头。克虏伯的机车部件,让周道平报价。报价来了,督军批钱,先升两台机车试试。


信的末尾,张副官加了一段:“督军说了,升级机车,他出六成,济仁堂出四成。两台机车,一万六千美元,大帅出九千六,济仁堂出六千四。钱从车皮赚的里头扣。另外,督军说,棉种的事他记着。明年开春之前,棉种必须到奉天。南通那边发了货,立刻电报奉天,他派人到营口接。还有,你说孙德厚不能来北京的事,督军说行。制药所脱脂消毒不能断,孙德厚留下。学合成氨的人,另找。找到了,送北京去。”


乐义宝把信看完,搁在桌上。他在心里又算了一笔。张雨亭出六成,济仁堂出四成。六千四,从车皮赚的里头扣。可车皮还没开始赚。十节车皮,运药和棉种,赚的钱先扣机车的份子。扣完了,再分账。但药还没卖出去,棉种还没种出来。车皮赚什么?赚谁的?


他想了想,把周道平叫来,让他给克虏伯发个询价,问机车锅炉和传动部件的价格。周道平应了,说三天之内报价。


十月廿六,周道平的报价到了。


锅炉一台五千美元,传动部件一台三千美元,加起来一台八千美元。两台一万六。运费和关税另算,约两千。总共一万八。张雨亭出六成,一万零八百。济仁堂出四成,七千二。


乐镜宇看了报价,把烟袋点上。“七千二,济仁堂拿得出来。但得跟张雨亭说清楚,这钱是从车皮赚的里头扣,还是另算。”


乐义宝说:“大伯,张副官信里说了,从车皮赚的里头扣。车皮先拨十节,运药和棉种,赚的钱先扣机车升级的份子。扣完了,再分账。”


乐镜宇把烟袋在桌上磕了磕。“行。就这么办。”


乐义宝从济仁堂出来,走在回后巷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街面上的铺子陆续上了板。他低头走着,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脖子上那根红绳贴着胸口。他想起贝业熙在火车上说的那句话:“二十年。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要花多少钱?分馏塔、真空干燥器、合成氨设备、高压塔、机车、棉种、化肥厂、杜博瓦的薪水、刘德贵的吃住、陈师傅的路费。一笔一笔,数都数不过来。可药呢?药还没卖出去。


他停下脚步,站在巷子口。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凉意。他蹲下来,拿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两个,三个圈连在一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钱进来,只有钱出去。他忽然想,要是有一天,钱花完了,药还没卖出去,怎么办?他想了一会儿,想不出答案。


然后他想起母亲张兆莹。她咳了半年了,何郎中说是底子薄,胸口有暗疾。青霉素眼下只能外敷,不能口服,不能注射。要治她的病,得等注射级出来。注射级,快则一年,慢则两年。一年之后,他五岁。两年之后,他六岁。母亲还得咳多久?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钱的事,先不去想了。一步一步来。先把分馏塔盯好,把脱脂棉做好,把棉种的事办妥。钱总会来的。雷曼那边的人来了,药卖出去了,就有进项了。棉种种下去,棉花收上来,卖了棉花,也有进项了。机车升级了,车皮跑得快了,运费降了,也是进项。


一步一步来。从橘子上刮霉,到瓷盘养霉,到分液漏斗提纯,到分馏塔装好。一步一步,走了快两年。钱花了,但东西做出来了。东西做出来了,钱总会回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转身,往后巷走。


十月廿八,乐义宝把机车升级的事跟周道平交代了。让他给克虏伯下单,两台机车部件,走海路到天津,再走铁路到奉天。到了奉天,张副官安排人安装。


周道平把单子记下。“七爷,三少爷,机车部件的事,我明天就发电报给克虏伯。但有一件事得说清楚。克虏伯的东西好,但慢。从下单到发货,至少两个月。加上海运,到奉天得三个月。明年开春之前,机车升不了。”


乐义宝点头。“不急。明年开春种棉,机车升级赶不上。等棉花收上来,机车升好了,正好运棉花。”


当天晚上,乐义宝回到乐府,进了自己屋里。他点上油灯,把这几天的记录理了一遍。周道平带回来的三家商行,陈买办的来信,张副官的信,穆勒的检查,机车询价,张雨亭出六成,孙德厚留在奉天。他合上册子,闭上眼,在意识深处唤了一声搜索框。


“搜索:1916年克虏伯机车部件价格。”


井口松动了一下。


“1916年,德国克虏伯公司生产蒸汽机车锅炉和传动部件。一台机车锅炉约五千美元,传动部件约三千美元。升级一台机车,约需八千美元。升级后时速可提至五十公里,载重可增至四百吨。从德国运至天津,走海路约一个月。安装调试约半个月。”


乐义宝睁开眼。他把搜索结果记在册子上。八千美元一台,升级两台就是一万六。张雨亭出六成,济仁堂出四成。他把册子搁在枕头底下,吹灭油灯,躺下来。窗外的风大了,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着钱的事。进项那一页,还是空的。出项那一页,越写越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钱的事,明天再说。


十月三十,乐镜宇把几条线跟乐义宝理了一遍。


“棉种明年开春到奉天,张謇那边已经安排了。棉花种出来,走铁路到营口,从营口到天津,从天津到美国。美丰洋行那边,周道平在盯着。雷曼兄弟那边,陈买办在盯着。两条路,一条棉花,一条药。棉花是明的,药是暗的。明的走量,暗的走利。”


乐义宝点了点头。“大伯,德国那边呢?”


“德国那边,周道平说克虏伯的高压塔可以订。合成氨的设备,从德国走比法国快。贝大夫在问价,等有了报价,再定。”


“那美国商行和德国机械,两条线一起走?”


“一起走。周道平跑德国机械和美国商行,陈买办跑雷曼。两条线,都拴在济仁堂。哪边先通,走哪边。都通,合起来。”


乐义宝把册子合上。“大伯,入冬了。后巷和酱菜院子得加炭盆,电热包得检查。分馏塔冬天不好伺候,得盯着。机车升级的事,明年开春之前下订单,夏天到,秋天装,冬天跑。明年棉花收上来,正好用上。”


乐镜宇把烟袋在桌上磕了磕。“行。你盯着后巷和酱菜院子,我盯着济仁堂和商会。机车的事,周道平盯着。钱的事,我跟张副官对账。”


乐义宝从济仁堂出来,站在巷口。天已经全黑了,街面上没什么人。他蹲下来,拿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两个,三个圈连在一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后巷。


当天夜里,乐义宝没有立刻睡。他把册子又翻了一遍。最后一页,那四个字还在:如果人不在。底下是他列的单子。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册子,搁在枕头底下。


窗外的风小了。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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