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冰姬归中州，十派议伐北原

裂骨山谷的硝烟缓缓消散，残碎冰晶与焦黑的遗骸被虫群清理一空。

方立收回牵引天劫的三道道痕，劫云徐徐褪去，天地间那股慑人的天意威压一点点消融。仙窍之内，方才倾泻而出的天劫灾力大半被他收拢，重新沉入梦道、时间道、虫道三座福地深处，静静淬炼仙基。

白毛地灵小白跟在方立身侧，小声提醒：“主人，方才这是您六转的第一次天劫。六转仙修，百年一劫，前后共三次天劫，尽数渡完，才有资格叩开七转古道主的大门。此前在小白洞天十倍光阴之下，您已经熬过数轮地灾，地灾威力远不及天劫，只能算是福地的小磨砺。这次不一样，天劫乃是天地对仙窍福地的大考，寻常仙修只敢蜷缩在自家福地之内闭关硬扛，唯有主人，将劫力引到外界猎杀敌手，此等行径，一旦传开，中州必然震动。”

方立轻轻颔首，指尖抚过肩头大梦蝶的蝶翼。大梦蝶仙枢微微震颤，三道道痕彼此缠绕，天劫留下的第一道雷纹烙印在福地本源之上，道基更加凝实厚重。

“我知晓。”方立目光望向瘫倒在碎石间的白莲，“放她走，让她把所见所闻带回中州十大古派。”

白莲勉强撑起身子，冰魄仙枢灵光黯淡，北冥冰魄体本源受损，一身战力十不存一。她抬眼看向方立，眼底混杂着惊惧、不甘，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她出身天莲派，天资冠绝中州同辈，走遍中州秘境，见过无数六转仙修，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将天劫牵引出仙窍，借天雷追杀敌人。

“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后，十大古派合兵，大举攻入北原？”白莲的声音带着冰寒的沙哑。

“怕又如何。”方立语气平淡，不起波澜，“北原联盟已经立起来，黑楼兰坐镇正面，我执掌三道手段。中州若来，便战。来多少，便留下多少。你只管如实转告十大古派，凡踏入北原掠夺者，我方立，可引天劫相候。”

白莲不再多言，催动残存冰道灵光，凝聚一朵小小的冰莲托住自身，不再停留，向着南北原界关的方向遁去。她一路不敢停顿，压下体内翻腾的仙元伤势，日夜兼程，跨越荒原，重返中州。

……

中州，十大古派共议之地——万仞云台。

万仞云台悬浮于云海之巅，云台以千年云岩构筑，乃是中州十大古派约定的议事之地。非关乎中州大局的大事，不会召集各派天骄、长老齐聚于此。

天莲派、灵缘斋、万龙坞、灵蝶谷、古魂门、天妒楼、风云府、战仙宗、黑天寺、仙鹤门，十大古派尽皆到场。各派席位分立云台两侧，气息森严。

战仙宗长老面色铁青，战仙宗天骄烈擎惨败被俘，三名弟子一死两重伤，战仙宗此番损失极大。万龙坞那边，龙皓身受重创，麾下龙虫大军近乎全军覆没，万龙坞的长老脸色同样难看。

所有人都在等候白莲归来。

不多时，云海翻涌，一道白衣身影踏着冰雾缓缓登上云台，正是千里奔回的白莲。她身上灼伤还未痊愈，白衣破损，北冥冰魄体的寒气都难以稳定收敛，一眼就能看出此战惨败。

天莲派的长老立刻起身：“白莲，战况如何？烈擎、龙皓还有古魂门幽魉一行人呢？”

白莲躬身行礼，将裂骨山谷一战，原原本本缓缓道出。从进入山谷遭遇埋伏，方立梦道幻境袭扰，虫潮合围，时间道迟滞杀招，一直讲到最骇人一幕——方立引动仙窍之中的六转第一次天劫，将雷云投射外界，以天雷锁定气息，追杀众人。

话音落下，整座万仞云台一片死寂。

云台之上，十大古派的长老、天骄们，一个个神色剧变。

灵缘斋席位上，凤金凰静静端坐，听到方立名字的时候，她心头莫名一颤，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只是前世的情愫她没有半点记忆，唯有淡淡的怅然一闪而逝。她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万龙坞长老猛地一拍石案，声浪震得云气翻涌：“简直匪夷所思！六转天劫，本是仙修开辟福地之后，降临在自身仙窍之内的灾劫，是用来考验仙修道基的死劫！古往今来，典籍记载无数，从来没有人能够把天劫引出仙窍，用来攻伐外敌！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灵蝶谷蝶梦君指尖轻轻捻动蝶羽，眼神凝重：“此人本命仙枢乃是大梦蝶，身兼梦道、时间道、虫道三道。三道合一，才能够做到牵引劫力。三道同修本就罕见，再加上这种引劫的秘术，此人威胁，远超我们战前预估。”

战仙宗长老沉声道：“烈擎传回消息，北原已经成立北原联盟，那个叫黑楼兰的女子，十绝大力真武体，硬撼龙皓，正面击溃我们力道天骄。两股强敌联手，北原已经不是任由我们随意采摘资源的蛮荒之地。第一批小队尽数折损，若是再零散派人过去，只会不断送人头，白白损耗各派天骄。”

古魂门席位上空空荡荡，幽魉还在北原潜伏，没能赶回中州。古魂门留守长老面色阴沉：“幽魉四人，三死一逃。魂道手段被对方梦道死死克制，魂雾、夺魂之术，在他幻境面前几乎失效。单打独斗，我们古魂门天骄很难占到便宜。”

天妒楼的杀手长老，眼神冷冽，杀意深藏：“分散进兵已经行不通。如今之计，唯有十大古派暂时放下彼此之间的恩怨，整合力量，组建联军，一同跨越界关，征伐北原。一举击溃北原联盟，斩杀方立、黑楼兰，夺下七转镇元残灵枢。”

风云府长老轻轻摇头：“十大古派彼此纷争多年，各有私心。万龙坞想要龙道资源，灵缘斋寻水道灵脉，天莲派寻觅木冰本源，仙鹤门自有打算。大家目标各不相同，想要真正同心协力，谈何容易？打下北原之后，宝物、福地、矿脉、灵药，又该如何划分？稍有不均，联军立刻内讧。”

这话一出，云台之上不少人沉默。

中州十大古派，表面同属中州，暗地里互相算计，厮杀、争夺秘境资源乃是常态。大家愿意来万仞云台议事，是因为北原冒出方立这个巨大威胁，威胁到所有门派前往北原寻宝的利益。可若是要各派倾尽精锐，组建联军，一旦战胜，战利品分配，就是天大的难题。

白莲开口，声音清冷：“方立曾放话，凡是中州天骄入北原掠夺，他便引天劫以待。此人六转，方才渡过第一次天劫。六转共有三次天劫，每一次天劫过后，他的道基都会更强。我们不能给他时间，继续在北原休养、炼化劫力，等他渡完第二次、第三次天劫，到时候，就算十大古派联军齐出，想要拿下他，代价会更加恐怖。”

凤金凰此刻轻声开口：“北原疆域广袤，荒原、山谷、地底洞天无数。联军进军，补给、战线漫长。方立精通虫道，无数灵虫可以侦查、袭扰，黑楼兰统领北原本土修士。若是久拖不下，联军会陷入消耗战。”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凤金凰。

灵缘斋长老微微点头：“金凰所言有理。北原本土修士世代居于那里，熟悉地形，以逸待劳。我们远道征伐，本身就处于劣势。但放任方立成长，后患无穷。”

仙鹤门长老面色复杂。方立本是仙鹤门出身，后来离开宗门，不再回归。谁也没有想到，当年那个宗门后辈，碎窍升仙，三道同修，还掌握引天劫的恐怖秘术，如今已经成长到需要中州十大古派联手正视的地步。

“我提议，分两步走。”天莲派长老缓缓开口，“第一，各派先敲定出兵份额，每家派出多少六转仙修、五转精锐，备好灵枢、仙材粮草。第二，定下战后分配盟约，镇元残灵枢优先竞拍，北原各处福地、矿脉、灵药产地，按出兵功劳划分。立下天道契约，防止战后各派背信，互相抢夺战果。”

“天道契约？”万龙坞长老沉吟，“天道契约约束深重，一旦违背，道基受损。若是签订契约，便能减少内讧风险。”

蝶梦君缓缓道：“但依旧要留后手。就算联军出征，各派依旧可以暗中布局，寻找机会。联盟只是临时的，利益才是根本。”

云台之上，众人你来我往，争论不休。有人想要立刻大举兴兵，速战速决；有人主张谨慎，先派遣斥候潜入北原，探查方立、黑楼兰的底细，摸清小白洞天的位置；也有人心中打着算盘，想要保留自家精锐，让其他门派在前冲锋，自己坐收渔利。

天妒楼长老冷声道：“无论如何，不能再零散派遣小队。下次踏入北原，便是联军齐出。”

商议持续整整三日。

最终，中州十大古派达成临时协定：缔结中州伐北临时盟约，集结十大古派精锐，整合数十名六转仙修，数万五转修士，筹备粮草、仙枢、后备灵虫，择定时日，跨越南北原界关，征伐北原联盟。

消息如同狂风，迅速扩散，传遍中州大地。

而北原这边。

裂骨山谷大战结束，方立返回小白洞天。洞天之内十倍光阴缓缓流淌，大梦蝶栖于灵药园，方立静坐洞天福地之中，慢慢炼化第一次天劫残留的雷纹，打磨梦、时、虫三道道基。白毛地灵小白打理着此战缴获的战利品，天莲派冰魄仙枢、古魂门各类魂道灵枢，还有从陨落修士身上拆解下来的仙材、凡术、仙术卷轴一一分类，一部分送入北原联盟公库，其余尽数收纳，用于经营三座福地。

黑楼兰送来传讯虫，告知赤砾荒原战果，同时传递情报：有侦风虫探查到，中州十大古派在万仞云台集会，正在筹备联军。

小白拿着传讯虫，跑到方立身旁：“主人，中州十大古派，要集结联军打过来了。”

方立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沉静无波，没有惊慌，也没有躁动。指尖抚摸大梦蝶的蝶翼，体内三道福地之中，第一次天劫的雷纹静静流转，道基愈发稳固。

“意料之中。”方立淡淡开口，“白莲回去，必然会把引天劫之事告知中州各派。他们不会放任我继续成长。十大古派联军，才是真正的硬仗。传令下去，虫群四散侦查南北原界关动静，收集联军情报。通知黑楼兰，北原联盟全线戒备，加固各处防线，囤积灵药、灵枢，做好大战准备。”

小白用力点头，转身调度侦风虫，向着南北原边界四散飞去。

北原的风，越来越凛冽。

中州十大古派临时联军，正在集结，山雨欲来。这一战，不再是两三支小队的伏击厮杀，而是中州与北原两大势力之间，决定整片北原归属的旷世大战。

方立静坐洞天之中，继续炼化首劫之力，默默打磨三道道痕。他心中清楚，第一次天劫仅仅只是开端。未来，还有第二次天劫、第三次天劫在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