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阳光透过法医处窗户斜照进来,在江奕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暖白色的光斑。她盯着手中的报告看了很久,目光却始终无法聚焦在那些熟悉的专业术语上。
“江主任,尸检报告有问题?”吴妍端着咖啡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见她没反应,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江主任?”
江奕回过神来,将报告合上:“没事,走神了。”
吴妍走进来,把咖啡放到她手边,顺势靠在桌沿上打量她:“这周你已经走神第三次了。昨晚又没睡好?”
“睡得很好。”江奕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贺天启出差,我一个人睡整张床,舒服得很。”
吴妍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那我先下班了,你也别太晚。”
“嗯。”
吴妍走后,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江奕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离开的同事,心里那种说不清的空落感又浮了上来。
三个月了。
距离那个南美小岛的爆炸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搜救队在废墟里找到了李仁清的尸体,却始终没有发现游琛的踪迹。国际刑警的结论是“推测死亡”,遗体可能被海水冲走或彻底焚毁。
可江奕不信。
那个男人太擅长消失了。十年前他从公众视野中消失,摇身一变成了大学教授;三个月前他从爆炸的岛屿消失,谁知道现在又躲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她不是没想过游琛还活着。事实上,这三个月里,每次手机响起、每次收到邮件、每次在人群中看到相似的身影,她都会下意识地心跳加速。但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这种预感——包括贺天启。
贺天启已经够忙了。调职省厅的考察期还没结束,每天早出晚归,偶尔还要去外地开会。昨晚他在电话里说,下周可能还要去北京一趟。
江奕理解,也支持。可她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手机震了一下。
她回到桌前,点亮屏幕。是垃圾短信,推销保健品的。删除,放下,目光无意中扫过电脑屏幕。
邮箱提示灯在闪烁。
江奕点开邮箱,是一封没有标题的邮件。发件人地址是一串随机生成的字符,点开后,正文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加载出来的时候,江奕的手指僵在了鼠标上。
那是一张黑桃K的扑克牌。
牌面的图案清晰得刺眼——黑色的桃心中央,印着一个醒目的字母K。和之前那些案件中出现的扑克牌一模一样,和游琛最后留给她的那枚徽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图片下方有一行小字:
**游戏继续。**
江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彻底暗下来,久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还没走?”
贺天启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回来。江奕下意识地关掉邮箱窗口,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平静的表情:“不是说后天回来?”
“提前结束了。”贺天启走到她身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晚饭吃了吗?”
“吃了。”江奕随口应道,顿了顿又问,“你呢?飞机上吃的?”
“没胃口。”贺天启看了眼她暗下去的电脑屏幕,没有追问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江奕一直沉默。贺天启开着车,偶尔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探究,但始终没有开口。
到家后,江奕去洗澡。贺天启坐在客厅沙发上,把手机拿出来翻看。他调出邮箱,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那是他让技术科的朋友帮他做的追踪程序,绑定了江奕的邮箱。
三个月了,他没告诉江奕他在监控她的邮箱。不是不信任,而是担心。他知道江奕心里藏着事,也知道她从不轻易示弱。既然她选择不说,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记录:今晚七点三十五分,江奕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发件IP经过多层代理,最终指向境外服务器。
贺天启点开附件图片。
黑桃K。
他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游戏继续——这是谁发来的?游琛真的还活着?还是有人在模仿他的手法?
浴室的水声停了。
贺天启关掉手机,将那个加密文件夹彻底删除。江奕出来的时候,他正拿着遥控器切换电视频道,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累了就早点睡。”江奕擦着头发从他身边经过。
“嗯。”贺天启应了一声,在她进卧室之前突然开口,“对了,下周我去北京,你要不要一起?就当散散心。”
江奕脚步顿了顿:“再说吧,最近手上案子多。”
“好。”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贺天启的目光沉了下来。他重新打开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境外IP,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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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西看守所。
值班民警老张端着茶杯从监控室出来,准备去巡逻一圈。走到三号监室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朝里面看了一眼。
袁雪躺在床上,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这女人进来三个月了,几乎没跟任何人说过话。起初老张还担心她会闹事,结果她比谁都安静——吃饭、睡觉、放风,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有每周二下午,律师来探视的时候,她才会稍微有点反应。
老张记得那个律师,姓什么来着?算了,记不清了。只知道是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
今天不是周二,监室里一切正常。
老张正准备离开,余光突然瞥见袁雪的手动了一下——她把手伸到枕头下面,似乎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袁雪。”老张喊了一声,“干什么呢?”
袁雪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
老张皱了皱眉,打开监室的门走进去。袁雪依然背对着他,但他走近之后才发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袁雪?”老张绕到她面前,看清她的脸后,整个人愣住了。
袁雪睁着眼睛,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给我……电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要打电话……给江奕。”
老张看了眼她手里的纸条。那不是普通的纸条,而是一张扑克牌——黑桃K。
他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这玩意儿哪来的?”他压低声音问。
袁雪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老张犹豫了三秒,转身冲出监室。
五分钟后,市局的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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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来电显示是看守所的值班电话。
她瞬间清醒了。
“喂?”
“谢法医,我是看守所的老张。袁雪出事了。”
江奕赶到看守所的时候,老张正在门口等她。看到她下车,他快步迎上来:“人在医务室,已经稳定了,但精神状态很差。”
“怎么回事?”江奕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老张压低声音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那张扑克牌,我已经让人收好了。但她始终不肯说纸条是从哪儿来的,只说一定要见你。”
江奕没说话,脚步更快了。
医务室的门开着,袁雪坐在床边,身上披着一条毯子。她抬起头看向江奕,眼眶红肿,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比三个月前老了十岁。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奕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扑克牌是谁给你的?”
袁雪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今天放风的时候,它在我的口袋里。”
“放风的时候接触到什么人?”
“很多人。”袁雪苦笑了一下,“但我没看到谁靠近我。”
江奕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见我?”
袁雪抬起头,和她对视。那一瞬间,江奕在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愧疚、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
“江奕。”袁雪一字一句地说,“游琛还活着。”
江奕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袁雪的声音开始颤抖,“那张牌是他留给我的暗号。黑桃K——代表危险即将来临。他让我提醒你,小心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江奕皱眉,“什么意思?”
袁雪摇头:“我不知道。但他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既然他冒险把这张牌送到我手上,那就一定是有原因的。”
江奕沉默了几秒,又问:“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袁雪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因为我不确定。我怕是自己想多了,怕给你们添乱。但今天收到这张牌之后,我忽然想明白了——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既然有人用他的方式联系我,那就说明……那件事还没完。”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江奕。
江奕明白她的意思。
郑怀远死了,方块10死了,梅花Q也死了。扑克牌组织的核心成员几乎全军覆没,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但如果袁雪的猜测是真的——如果游琛真的还活着,那他为什么不现身?他在等什么?又在怕什么?
“我会查的。”江奕站起身,“你保护好自己,别再出事了。”
袁雪没有回应,只是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江奕,对不起。”
江奕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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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看守所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
江奕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黑桃K的图片,脑子里乱成一团。
游琛还活着。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这三个月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联系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提醒她?
小心身边的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身边是指谁?贺天启?小李?吴妍?还是警局里的其他人?
江奕闭了闭眼睛,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贺天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后抬起头:“出什么事了?”
江奕换了鞋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看守所打来电话,袁雪出事了。”
贺天启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有人给她送了一张扑克牌。”江奕把手机递给他,“黑桃K。”
贺天启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江奕:“你怎么想?”
江奕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但袁雪说,这是游琛的暗号。”
贺天启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手机还给她,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我们一起查。”
江奕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但她没有告诉他袁雪最后说的那句话——小心身边的人。
不是不信任。只是她需要先弄清楚,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有一抹灰白在慢慢扩散。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那个“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