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从会所出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攥着那个装有毒酒的袋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夜风吹过来,后背一片冰凉——汗早就把衬衫浸透了。
他不敢回头。
身后是那家叫“静园”的会所,赵振国正在里面吃饭,那两个保镖守在门口,像两尊门神。他刚才从那两个人面前走过,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但他们只是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成功了。
他把毒酒换出来了。
但小李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快步走到街角,靠在一根电线杆上,大口喘气。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孙悦那边怎么交代?
她会相信赵振国死了吗?
如果她不信,妈妈怎么办?
他掏出手机,看到贺天启发来的那条信息——“带回来”。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然后收起手机,朝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静园后面的小巷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小李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贺天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着他。江奕坐在副驾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酒呢?”
小李把袋子递过去。
江奕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那瓶红酒看起来普普通通,标签上印着一串德文。但标签下面贴着一个很小的记号——一个黑色的桃心,比指甲盖还小。
“黑桃。”江奕说。
贺天启盯着那个记号看了几秒,然后看向小李:“孙悦给你的时候,说什么了?”
小李的声音还在抖:“她说,只要让赵振国喝下去,我妈就安全了。她还说……说如果我不做,或者做砸了,她就让人把我妈的尸体寄给我。”
贺天启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李抬起头,眼眶通红:“贺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她手里有录音,每一次我给她信息,她都录音了。如果她把那些录音交出去,我就……”
“录音是假的。”
小李愣住了:“什么?”
贺天启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条短信,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孙悦手上的录音是假的。她只是想吓唬小李。”**
小李盯着那行字,眼睛越睁越大:“这……这是谁发的?”
“不知道。”贺天启收回手机,“但不管是谁,至少证明了一点——你没有真正的把柄在她手上。”
小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对不起,贺队,我真的……我真的没办法……”
“行了。”贺天启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马上联系孙悦,告诉她事情办成了。”
小李深吸一口气,用力擦掉眼泪,拿出手机。
他拨通孙悦的号码,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孙悦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意味,“办完了?”
小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办完了。”
“亲眼看着赵振国喝下去的?”
“看着他喝的。”小李说,“酒倒进杯子里,他喝了大半杯。”
孙悦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很好。你现在在哪?”
“刚从会所出来。”
“赵振国人呢?”
“还在里面吃饭。”小李说,“但我出来的时候,他脸色已经不太对了,满头大汗,捂着胸口。服务员去叫了人,我趁乱溜出来的。”
孙悦又笑了,这次笑声更大了:“好,好。小李,你做得很好。现在你回去,找个地方等着,明天我会让人联系你,告诉你你妈的下落。”
小李的心跳漏了一拍:“明天?”
“对,明天。”孙悦说,“怎么,等不及了?”
“不是……”小李的声音放低,“我就是担心我妈。”
“放心,她没事。”孙悦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意味深长,“小李,好好干,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电话挂断了。
小李攥着手机,看向贺天启:“她说让我明天等着,会有人联系我,告诉我妈的下落。”
贺天启点点头:“那你等着。”
“可是……”小李迟疑了一下,“她说的‘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贺天启没有回答。
江奕替他开了口:“意思就是,你这次任务完成了,但他们不会放过你。只要你能用,他们就会一直用下去。”
小李的脸又白了几分。
贺天启看着他,缓缓开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配合我们,把孙悦和她背后的人一网打尽。二是现在退出,我安排人保护你和你妈,但你以后就只能隐姓埋名地活着。”
小李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想帮我妈报仇。”
贺天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你确定?”
小李用力点头:“孙悦害得我这几天生不如死,我妈那么大年纪了还要受这种罪。我不甘心,贺队,我真的不甘心。”
“那就继续。”贺天启说,“但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让我知道。不能再有隐瞒。”
小李点头。
贺天启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驾驶座下面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部手机,看起来很普通,但比一般的手机厚一些。
“这是我让人特制的。”贺天启说,“里面有定位芯片,可以随时追踪你的位置。还有一键报警功能,遇到危险按这个键,我的人三分钟内赶到。”
小李接过手机,握在手里,像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还有。”贺天启继续说,“你之前的手机,从现在开始只能用来和孙悦联系。其他所有的通话和短信,都要用这部手机。”
小李点头,把自己的旧手机掏出来,准备关机。
就在这时,他的旧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孙悦。
**“小李,忘了告诉你一件事。赵振国如果真死了,明天新闻就会报道。如果没死,你知道后果。”**
小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贺天启看了一眼那条短信,然后说:“回她:放心,他死定了。”
小李的手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然后按下发送键。
那边很快回复:**“好,等你好消息。”**
车子里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良久,江奕开口:“赵振国那边,我们得提前安排。”
贺天启点头:“我马上联系他。”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后,那边接了。
“赵总,是我,贺天启。”
赵振国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意外:“贺队长?这么晚了,什么事?”
“有人要杀你。”贺天启说,“就在今晚。”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贺队长,开玩笑的吧?”
“不是开玩笑。”贺天启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孙悦的来历、小李的事,还有那瓶毒酒。
赵振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很沉:“贺队长,能见面谈吗?”
“可以。”
“我在静园,你过来。”
挂断电话,贺天启看向江奕和小李:“你们先回去,我去见赵振国。”
江奕皱眉:“我跟你一起。”
“不用。”贺天启推开车门,“你回去化验那瓶酒,越快越好。小李回去等消息,记住我说的话。”
江奕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小李也下了车,站在路边,目送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吹过来,很凉。
他攥着那部新手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愧疚,恐惧,还有一点点的希望。
贺天启说让他继续配合,说会保护他和他妈。
但孙悦那边呢?
她手里到底还有没有别的把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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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贺天启的车停在静园门口。
赵振国的两个保镖还在那里,看到他下车,其中一个迎上来:“贺队长?赵总在里面等您。”
贺天启跟着他穿过长廊,来到那个包间门口。保镖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赵振国坐在餐桌后面,面前的菜一口没动。他看起来比监控里更老一些,头发花白,眼袋很深,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看到贺天启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贺队长,久仰。”
贺天启握了握他的手,在他对面坐下。
赵振国挥了挥手,让保镖退出去。门关上,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队长,你说有人要杀我?”赵振国开门见山。
贺天启点头,把手机里的照片递给他看——那个黑桃标记,那瓶毒酒。
赵振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孙悦是谁?”
“你不知道?”
“不知道。”赵振国摇头,“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贺天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赵总,你确定?”
赵振国的眼神坦荡得很,看不出任何心虚:“贺队长,我赵振国活了五十多年,得罪的人不少,但要杀我的,我还真想不出是谁。孙悦——这个名字我真没印象。”
贺天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李仁清呢?”
赵振国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李仁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贺队长,你怎么知道我和李仁清有关系?”
“查出来的。”贺天启说,“三年前,你名下的公司和李仁清的空壳公司有过合作,金额两千万。”
赵振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贺队长,”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李仁清死了,我以为那些事也会跟着他一起埋了。但现在看来,埋不了。”
贺天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振国放下酒杯,缓缓开口:“那两千万,不是合作,是赎金。”
“赎金?”
“对。”赵振国说,“我女儿三年前被绑架了。绑匪要两千万,不给就撕票。我凑了钱,按他们的要求打到指定的账户。后来女儿回来了,绑匪没抓到,那两千万也追不回来。”
贺天启的眉头皱了起来:“绑匪是李仁清的人?”
赵振国点头:“我后来查过,那个账户的最终归属,就是李仁清的空壳公司。但没证据,查不下去。”
“你报警了吗?”
“报了。”赵振国苦笑,“但没用。那帮人太专业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警察查了一年,最后不了了之。”
贺天启沉默了。
三年前的绑架案,两千万的赎金,李仁清的空壳公司——这些碎片终于拼起来了。
孙悦要杀赵振国,是因为他知道李仁清的秘密。
或者说,他手里有什么东西,是李仁清的人想拿回来的。
“赵总,”贺天启看着他的眼睛,“李仁清的人找过你吗?”
赵振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人联系过你?”
赵振国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有没有人问过你三年前的事?”
“也没有。”赵振国说,“李仁清死后,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贺天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女儿呢?她还好吗?”
赵振国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低下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女儿……去年自杀了。”
贺天启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被绑架那段时间,受了太多罪。”赵振国的声音在颤抖,“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不说话,不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了很多心理医生,都没用。去年三月,她从二十三楼跳了下去。”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贺天启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振国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神却很平静:“贺队长,你说有人要杀我,我不怕。我早就活够了。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如果你们抓到那些人,”赵振国一字一句地说,“让我见他们一面。”
贺天启看着他,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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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贺天启从静园出来。
夜风很凉,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赵振国说的那些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三年前的绑架案,两千万赎金,李仁清的空壳公司,还有那个从二十三楼跳下去的女孩。
这些碎片拼起来,是一个巨大的、丑陋的真相。
李仁清不只是贪污腐败,他手里还有别的生意——绑架、勒索、杀人灭口。
而现在,李仁清死了,但他的势力还在。
黑桃A出现了,孙悦出现了,红桃J也要来了。
这些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江奕来的。
贺天启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把它摁灭,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
是江奕的短信:**“毒化验出来了。氰化物,致死量。孙悦是真的要杀赵振国。”**
贺天启回了一个字:**“嗯。”**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凌晨的街道很空,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他开着车,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刚才那个问题——
孙悦背后的人是谁?
红桃J是谁?
那个发短信告诉他“录音是假的”的人,又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红桃J就要来了。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