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兵符点出的那道暗红微光,渺小如暴雨飘摇的残灯。
在混乱湍流、崩碎封印之间,岌岌可危。
却是整片死寂绝境里,唯一通往未知、而非彻底湮灭的缝隙。
“走!”
嬴政一声低喝,穿透漫天崩塌轰鸣。
身形化残影,率先冲破混沌破口,纵身扑入无边虚无。
怀中冰火交织。
玄鉴祖玉炙热守护,残玉冰凉烙印,死死裹住那颗来之不易的人道火种,稳住本源根基。
十二战俑紧随其后。
两尊进化战俑最是煎熬。
体内暗金与黑芒疯狂对冲,石躯裂痕密布,濒临崩解。
在嬴政强制的人皇统御下,压下暴走战意,忍着本源撕裂之痛,踏碎裂岩,紧随纵身。
十二尊石雕战躯,如十二座将爆未爆的火山,义无反顾,坠向未知深渊。
尉缭面色惨白,唇角溢血。
以透支精血、损耗根基为代价,催动裂纹兵符,勘破空间缝隙。
他眼底锋芒依旧锐利,紧盯嬴政坠落轨迹,厉声急喝:
“陛下!封印与火种异动撕裂此地空间!”
“破口连通的是地底夹层,非人间地界!”
“下坠前路全然不可控!地肺毒火、九幽寒潭、空间绞杀,皆有可能!”
“也好过留在此地,被天道规则碾成齑粉!”
嬴政头也不回,语气斩钉截铁。
身后混沌深处,天道锁定的威压急剧暴涨。
无形禁锢层层收紧,从漠然注视,化作致命牢笼。
咫尺破口,虚无气息扑面而来。
混杂破碎规则、原始混沌的荒芜寒意,蚀骨侵魂。
异变,骤然降临!
混沌翻涌深处,天道之力不再蛰伏观望。
一道灰白半透的规则锁链,无声刺出。
链身流转亿万细碎符文,不攻肉身,直锁存在本源。
带着天地既定的秩序,禁锢一切变数,镇压所有越界。
速度凌驾物理极限,瞬息抵达嬴政身前。
脚踝空气凝固,冰冷规则透体而入。
思维、动作、生机、活性,尽数要被强行钉死。
生死一线!
怀中骤生剧变!
玄鉴祖玉骤然炽烈滚烫,褪去温润,迸发极致的对抗斥力。
包裹核心的人道火种同步亮起,古老深沉的金色涟漪层层荡开。
两大至宝力量完美交融。
新生人道薪火,叠加万古祖玉守护。
无形屏障瞬间成型,挡在规则锁链之前。
嗡——!
灰白锁链猛地一滞。
极速突进的规则之力,撞上人道抗争的本源壁垒。
链身符文瞬间紊乱晦涩,天地既定的“定序”之力,与人道不甘沉沦的“变数”之力,剧烈对冲、疯狂撕扯。
一瞬凝滞,刹那生机。
足够破局!
“就是此刻!”
嬴政心神爆喝,前冲之势暴涨数分。
兵道战意、人道本源毫无保留尽数爆发。
身躯如燃金利箭,撕裂混沌阻碍,悍然坠入无边虚无。
“全员跟上!”
尉缭倾尽最后精血,兵符残光席卷全场。
将自己与所有濒临失控的战俑,一并推入那道转瞬即逝的生死缝隙。
“吼!!”
十二战俑爆发出决绝战啸,裹挟狂暴紊乱的能量洪流,如陨星坠天,接连没入混沌。
极致失重,顷刻吞灭一切。
不止是坠落。
是空间彻底扭曲、拉扯、颠倒、碾碎。
无上下,无远近,无光影,无声响。
唯有凛冽如刃的空间乱流,切割护体灵气,刮擦身躯本源。
混沌乱局之中,嬴政强行压下眩晕错乱,回眸一瞥。
身后收缩的破口边缘,即将彻底湮灭的石室废墟里。
早已沉寂的守墓灵“冥”,盔甲残影再度亮起一抹残光。
微弱,飘摇,却无比坚定。
一缕断断续续、穿越层层空间阻隔的意念,精准钉入嬴政识海:
“顺地脉煞气……向下……”
“帝辛遗留……安全坐标……”
意念戛然断绝,残光彻底熄灭。
寥寥数语,字字铭心。
嬴政在狂暴乱流中强行稳守心神。
地脉煞气。
封印虽破,地底庞大煞气未曾消散,反而失控奔流,自成轨迹。
帝辛后手,万古坐标。
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指引。
未及深思,新的危机轰然压顶。
十二战俑彻底失控!
混沌夹层的紊乱之力,加剧了体内能量冲突。
暗金兵道战意、幽黑地煞戾气、驳杂残留力量,互相吞噬、疯狂湮灭。
咔嚓!噗嗤!
石躯裂痕蔓延扩大,能量乱流从崩裂缝隙喷涌而出。
滋滋作响,不断对冲损耗。
两尊进化战俑最为凶险。
两种极致力量如双龙噬体,石躯剧烈震颤,随时可能解体崩盘。
兵道链接断断续续,意念阻隔重重,濒临彻底失联。
“镇!”
坠落途中,嬴政强行凝起人皇意志。
化作坚韧精神锚链,不顾自身被乱流撕扯得气血翻腾、唇角溢血,死死锁住十二尊战俑核心。
同时放开全部感知,以火种本源为探针,在混乱虚无中精准搜寻。
捕捉那阴冷、厚重、混杂金属与怨念气息的地脉煞气流。
找到了!
漆黑如墨的煞气溪流,在混沌中蜿蜒下沉,轨迹清晰笃定。
“全员调整姿态!追随煞气流向!”
人道余威、人皇号令,强行拽回战俑涣散的神智。
这场引导,极尽消耗。
对抗空间扭曲,镇压战俑暴走,校准坠落轨迹。
嬴政视线发黑,内伤加剧,浑身经脉刺痛难忍,依旧死死盯住那一缕缕下沉的煞气溪流,不曾松懈分毫。
混沌无时序,下坠无长短。
不知片刻,亦不知万古。
无尽晦暗深处,一点暗红微光,缓缓浮现。
由极小至渐大,厚重炽热,裹挟浓郁硫磺与铁锈气息。
是地煞汇聚之地!
“生路在此!”
嬴政心神一振,拼尽余力,牵引所有战俑,调转坠落轨迹。
陨星一般,朝着暗红光源直冲而下。
底层景象,渐渐明晰。
一方广袤无边的地底空洞。
穹顶开裂,正是空间夹层的落口。
下方一条浩瀚岩浆长河蜿蜒蔓延,火海翻涌,低沉咆哮震彻地底。
岩壁遍布暗红地煞结晶,折射灼热红光,浸润厚重煞气。
空气炽热浑浊,腐朽、狂暴、杀伐气息交织缠绕,是深埋万古的地底凶地。
“准备落地!”
嬴政拼尽最后气力校准落点,对准一片相对平缓的结晶岩台。
砰砰咔嚓——!
连环重响炸裂空洞。
肉身砸落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嬴政浑身脱力,翻滚数圈才勉强停稳。
筋骨错位,皮膜割裂,血污覆面,气血紊乱到极致。
他撑着岩壁勉强抬眼,望向一众战俑。
坠落损伤,触目惊心。
十尊普通战俑,三尊石臂断裂、核心黯淡,彻底瘫倒在地,形同废石。
余下几尊通体裂痕纵横,光芒微弱,挣扎起身都无比艰难。
两尊进化战俑,砸出两道深深石坑。
物理创伤尚在其次,体内能量冲突已然彻底失控。
暗金、幽黑两股极致力量喷涌而出,在周身交织对冲,灼烧空气,扭曲热浪。
眼眶核心光焰明暗不定,清明与暴戾反复拉扯。
石躯持续震颤,细碎崩响连绵不绝,随时都会四分五裂、彻底湮灭。
它们本能遵从君令,却无力稳住自身,只能原地发出痛苦狂暴的低沉嘶吼。
偌大地底洞穴,只剩岩浆奔流的轰鸣,与战俑本源崩碎的杂音。
嬴政咳出一口淤血,压下翻涌的眩晕。
撑着残破身躯,艰难抬身。
他无视自身重伤,无视陌生凶地的无尽危机。
血污浸染的面庞转向一侧,锐利眼眸扫过尽数残破、濒临报废的战俑。
最终,牢牢定格在那两尊随时可能自爆解体的进化战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