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铁扇公主同玉面狐狸整理好衣衫，端着一盘瓜果点心缓步走来，将茶盏一一摆好，轻声道：“圣僧，孙叔叔，请用茶。”
“有劳二位夫人。” 张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转向牛魔王，捕捉到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缓缓开口：“大王，这是怎么了？”
牛魔王微微一怔，摇了摇头：“没…… 没什么。只是觉得圣婴这孩子跟着圣僧之后长大了许多，我心里很是欣慰。”
张杨平静看着他：“可你对他，始终不如对萍萍亲近，不是吗？”
铁扇公主握着茶壶的手猛地一紧。
牛魔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圣僧说笑了，圣婴本就是我与扇子的儿子。只是他是男孩，便该学会顶天立地……” 话说到一半，声音渐渐弱下去，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底气不足。
张杨轻轻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是啊，圣婴确实不错，修为高、天赋好，一身本事远超同辈。小小年纪便能操控三昧真火，实属难得。”
他抬眼看向牛魔王，目光澄澈通透，不偏不倚：
“只是贫僧一直好奇，这三昧真火乃是六壬神火衍生而出，正统根源唯有太上老君。普天三界，仅此一家。令郎无师自通，习得老君独门绝学，当真天赋异禀，得天独厚。”
“你！”
牛魔王周身妖气骤然一涌，怒火几乎要冲破克制，片刻又强行压下，勉强扯出个笑容，“圣僧，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圣婴生于火焰山，那火焰山本就是当年七弟打翻老君炼丹炉落下的余烬，孩子沾了此地造化，能习得这火，也在所难免……”
张杨抬手轻轻打断他的话，神色平和：“大王，我并非有意揭短。论私情，你是悟空的结义大哥，圣婴算是我的徒孙，你们都是贫僧自己人。我只想说，这件事错不在尊夫人，也不在孩子。我懂你心中这份憋屈，可孩子心思敏锐，早已察觉你与他之间隔着一层隔阂。”
“你……！” 牛魔王胸口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开口，“我有些听不懂圣僧的意思。”
张杨轻轻叹了口气：“大王，有些事我们心里都心知肚明。尊夫人是好女人，圣婴也是好孩子。你心里爱着尊夫人，也惦记圣婴。可你心底始终觉得圣婴是一道抹不去的污点，对尊夫人也藏着几分报复之心。故而当年万岁狐王身死道消之后，你心安理得入赘玉面家，却又将整座翠云山尽数留给尊夫人。大王，这般寻新欢，说到底不过是逃避罢了。”
孙悟空刚张口想插话，立马被张杨抬手打断。
张杨目光死死锁住牛魔王，语气沉静却字字锋利：“大王扪心自问，你人逃了，心逃得掉吗？”
他视线淡淡扫过一旁神色微僵、暗自警惕的玉面狐狸，随即缓缓一笑，话音骤然加重：“你这两位夫人，皆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玉面孤苦无依，满心倚靠于你，她无半分过错！铁扇公主纵然心中对你有愧，可百年来日日守着翠云山，盼你归家，觉得玉面抢了你，亦无过错！”
“这整件事里，唯一错的人，是你！”
张杨眼神澄澈，带着直指人心的凛冽：“你不敢直面心中疙瘩，不敢正视旧事，一味躲避妻儿、躲避真相。说什么平天大圣牛魔王，呵，你也配这名号？说到底，不过是个一辈子只会逃避的孬种罢了！”
“放肆！”
牛魔王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杯盏震得哐当作响，他双目赤红，胸中怒火彻底翻涌上来，“我敬你是七弟的师父，才以礼相待，你竟敢这般言语羞辱于我！你究竟意欲何为！”
孙悟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激动的牛魔王，转头看向张杨，神色带着几分困惑：“牛大哥，消消气。师父，您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何说话这般……”
张杨亦是抬手重重拍案，豁然起身，周身金光骤然盛放，耀得洞室一亮。
“我说你就是孬种！你是妖王，是平天大圣！若是心中贪恋两段情缘，便坦然认下！换作是我，我身为王者，她们便是我的女人！有怨便朝我来，不许私下争执内耗，凡事都由我一力担着！我的女人，本就该我护着！谁敢给我的家人添堵，我便直接打回去！！”
牛魔王胸膛剧烈起伏，咬牙低吼：“怎么打？那可是道祖！”
张杨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大王这，便是承认了？”
“是！老子认了！老子窝囊，行了吧！”
牛魔王声音嘶哑，胸膛剧烈起伏，字字都带着压抑多年的苦楚，“铁扇当年本是老君座下弟子，苦修极是用功，每日炼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丹房。有一日天色太晚，老君酩酊大醉，就…… 就那般对了她。”
一旁铁扇公主猛地攥紧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玉面狐狸连忙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一下下拍着她的手背安抚。
牛魔王继续低吼：“事后，老君就拿一把破扇子打发了她，把她安置在火焰山，嘴上说可受人间香火，可什么时候能动用这扇子，终究还是要他一句话说了算！”
“没错！我承认一开始心中满是怨怼。那时我尚不知全部真相，只当是她在外寻了旁人，那我便也在外另寻，也算互不亏欠。可等我得知全部真相之后，才知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本想打上兜率宫讨一个公道，可就算是七弟当年大闹天宫，最后尚且落得被压五行山的下场，凭我，又能如何！”
张杨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牛魔王的肩膀，语气不再像方才那般凌厉：“牛大哥，我这般唤你，可以吧？”
他目光坚定，缓缓开口：“众生生来皆是自由之身，凭什么道祖便能高高在上？身居高位，若是犯了过错，便该躬身，向受委屈之人赔罪道歉，而不是仗着修为权柄，肆意拿捏旁人，把苦楚压在别人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