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射到图纸的一边，木簪子下面的一缕头发变成淡金色。姜眠翻过一页之后，在受力节点处稍微顿了一下，手指也不由自主地碰到了台灯的底部，这盏灯比她之前用的那盏更亮、更稳固。
头顶的灯管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笔尖一颤，在纸上画了一条很长的线。呼吸稍微有些急促，眼光向上看了一下之后很快就又回到了纸上。手指碰到纸的一边之后轻轻的摸来摸去。
还在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吗？对面有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很清楚。
她没有抬头，把图纸的边沿对准桌子边缘再次压平。陆沉站在她的工作岗位旁边，手里拿着她那个旧台灯，灯罩上还有橡皮屑。
换成另一盏。说完之后就把新灯拧到底座上，然后按了一下开关。光线非常稳定，不会出现闪烁或者嗡嗡的声音。
把旧的灯泡收起来之后，把她的水杯往旁边移动了一下，以防被碰倒。从今以后这盏灯就归你使用了
姜眠见到光线照射到自己画了一半的剖面上，阴影分布得很均匀。她说了一些话，但是没有听见。
陆沉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但是并没有马上打开电脑。他注视着她几秒钟之后，屏幕里就出现了她的侧脸低头的样子，耳后的碎发微微翘起，耳机挂在脖子上，线头也在微微颤动。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期里，他会每天陪在你的身边直到项目结束
停止写字。
抬起头来看他。
“你不忙吗?”
再忙也要有个人看着你不要熬得太晚。他说起这个就像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常。
她的嘴角动了动，笔帽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之后又被轻轻地放回了桌子上。好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就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送风声音以及电梯偶尔发出的一声“叮”。窗外的天空慢慢暗了下来，楼栋里的灯光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好像有人往远方撒了把星星一样。
喝了已经放凉的茶水之后，她继续给防火分区做标注。纸张翻动的声音很小，但是节奏很均匀。陆沉那边敲了两行字之后又没有再接着往下打了，就一直看着自己的屏幕出神。
大约十分钟后，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咯噔”的一声。
站起来就去喝茶。
回来之后把两个咖啡杯放在桌上，一个杯子放在自己的面前，另一个杯子放在她的旁边。杯底有一张便条，上面写了三个字：不要撑得太久。
伸手去拿杯子，手掌心的温度渐渐升高。吹口气的时候就看到他侧过脸在看图，台灯照在他的脸上，从鼻梁到下巴的线条非常利落、安详。袖口有一段机械表带，在灯光照射下发出亮光。
低下头来，在图纸右下角空白的地方用铅笔写了这么一句：“今天没有那么黑。”
接着继续画画。
时间就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一样，缓慢而有弹性地延展着。揉了揉太阳穴之后，笔尖悬在平面图上思考着管线怎么布置。余光中陆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喉结微微一动，低头继续敲键盘。
突然觉得安静并不是没有存在的。
不是一个人对着四面白墙的寂静，而是一对人各自忙碌但共享同一片空气中的宁静。走在雨后的森林里，虽然没有说话的声音，但是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以及呼吸声。
草稿纸钉好之后，抽出下一张图纸。陆沉那边传来键盘暂停的声音，之后就是椅子轻微移动所发出的摩擦声。不看她的人就把台灯转了五度，使得灯光避开她眼睛可能反光的方向。
她笑过之后很快就把嘴唇闭上了。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出新的标高数值。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玻璃上的人影两人一起伏在案头，成为一幅被固定的剪影。
她手边的咖啡还很热。
陆沉的机械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灯光很稳，并不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