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断掉的白玉簪子在轻轻地摩挲着。半截玉石是冰凉的,顺着手掌纹路渗入肌肤之中,但是心中的血气还是不能被压抑住的。
窗外现在已经没有傍晚时分昏暗的暮色了,取而代之的是火把耀眼的光芒。红光透过窗纸,使屋子里的光影参差不齐,时有时无,好像一张张大嘴一样想要吞掉闯入者。
门外只有巡逻队员沉重的呼吸声,此时此景,这声音变了调。
甲胄摩擦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咔哒声,整齐划一,犹如铁锤击打在鼓面上一样,震得人心悸。这是调动兵力、更换驻军的意思。玄甲卫被调往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七殿下萧景琰最信任的死士。
别院的门已经被焊死了。
萧令仪站起来,动作轻盈如猫。走到窗户边的时候,手指就轻轻地拨开了一条窗户缝隙。
外面有很多人。穿黑色劲装,拿长刀,面无表情地站在这里。火把照亮了别院的围墙,白天黑夜一样,连苍蝇飞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这并不是保护,而是禁锢。
萧令仪把手收回来之后,目光就变得冷冷的了。转身之后看到房间里的情形和以前大不一样。桌上还有温度的茶杯是之前送饭的侍卫留下的。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敢靠近了。
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挣扎声,随后便传来了“啪”的一声闷响,好像有人被人捂住了嘴一样。照顾她的仆人也被控制住了。
萧景琰将所有的信息都封锁起来了。要把她变成一个孤岛,即使是在朝廷上她揭露出事实真相,只要被困在别院之中,信息不能传播出去,证据也就变成废纸。
有人敲门。
不,撞门。
“砰,砰!”
两次响动之后,门板也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萧令仪并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那扇门。
门缝里塞进去一张纸条。
字迹潦草,很有邪气。上面两个字是安分。
萧令仪拿过来看了看,手指用力之后纸就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她不生气也不害怕,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容。
萧景琰害怕了。
害怕她在朝廷上演出的一幕会引发更大的民变,也怕她将和亲之死的事情公之于众。所以目前还不能杀她。但是放任不管也是不行的,只好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来达到目的,也就是封锁消息。
让我不做事情可以吗?萧令仪低声自语,声音虽然沙哑但是十分清楚,遗憾的是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将纸条捏成一团之后扔在地上。走过去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慢慢地倒入旁边的花盆中。泥土很快吸水,发出“滋滋”的声音。
这是对土壤湿度的检测。
别院的墙基是用夯土修建的,如果长期积水的话,地基就会变得很松散。她刚发现墙角处有一块青苔比其他地方的要绿一些、颜色更深一些。
那里有暗道。
萧令仪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但是随即又压下了这个想法。此时还不是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萧景琰加强了监控之后,防备之心就出现了漏洞。他急功近利,认为人多就一定能够压制住一切,却没有考虑到自己所建立起来的别院中所有的结构、布局都是自己亲手设计的,对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非常了解,也最容易忽视掉这些细节。
她又回到床边坐下,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体内的毒素正在发作,每跳动一次心脏就会感到针刺一样的疼痛。但是她必须保持清醒,在绝望之中寻找希望。
门外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巡逻队员应该去别的地方巡视了,只有几个哨兵在门口站岗。
萧令仪睁开眼睛之后就看见自己手中的半截白玉簪。
玉簪断了,但锋芒犹存。
她手里拿着簪子,簪子的顶端刺进了她的手掌里,疼得她更加清醒。
游戏刚刚开始,但是这次变成猎人的是猎物。
萧令仪站起来之后走到墙角的那盆绿植前面。蹲下身来,手指轻轻触碰那片青翠欲滴的苔藓。手指感到湿润而凉爽,顺着胳膊传到全身。
她抬起头来望着窗外被火炬照亮的夜晚。
深夜的时候,所有的罪恶、秘密都会被黑暗所掩盖,她的眼睛里也将燃起熊熊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