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只剩翻动试卷的沙沙声，宋玉兰坐在讲台后盯着下面，手里的红笔在桌面上一下下地敲着。
林思南眼皮都没抬一下，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笔尖摩擦纸面沙沙作响，压轴题那段复杂的推导模型，被他几下就拆解成三个基础公式，昨晚他在旧书上推演过，底层逻辑没变，他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啪”的一声盖上笔帽。
旁边的沈念云正咬着笔头，眉毛都拧成了一团，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受力分析图又全被划掉，昨晚她也看了那本辅导书，字面上是懂了，一到考场全乱了套，她偏头瞄了一眼同桌。
下课铃刺耳地响了，宋玉兰站起身拍了拍讲台，大声道：“都停笔！从后往前收卷子，谁再多写一笔，直接零分！”
叶秋从后排站起来，低着头往前走，收卷子走到林思南桌旁时，她手指碰到卷子边缘，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最终答案，她捏着卷子的手紧了紧，那个数字跟她算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她赶紧挪开视线，连看林思南一眼都不敢。
楚宇把卷子往前一递，长出一口气，回头看见林思南，几步走到过道中间，故意拉高了嗓门，带着嘲讽：“林思南，听说你前几天在南桥集市摆摊？怎么，家里真穷得揭不开锅了？这月考的卷子你怕是连题目都认不全了吧，压轴题可是省城一中的内部真题，你在那破菜市场待久了，脑子还转得过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跟楚宇玩得好的男生跟着起哄，林思南坐在椅子上没动，抬眼看着楚宇那张得意的脸，没什么表情。
沈念云把笔往桌上“啪”地一摔，站起来就要开骂。
林思南伸手在桌子底下按住她的袖子，把人拽回座位，自己才慢慢站起身，从课桌里抽出那本破旧的物理错题集，开口道：“楚宇，你压轴题第一步用的洛伦兹力推导，对吧？”
楚宇愣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驳：“那是标准解法，你这种连集训都缺席的人懂什么？带入场强公式就能锁死变量，这题我拿满分。”
林思南翻开错题集，指着上面一页密密麻麻的墨迹，平静道：“题目第三行写了‘存在微弱磁场干扰’，你用标准场强公式带入，少算了一个横向切角的摩擦系数，第一步就错了，后面全盘崩溃。”
他把错题集往桌上一合，盯着楚宇：“你的答案是二点四，对吧？正确答案是三点一六，错得离谱。”
楚宇脸色唰地变白，猛地转头去看讲台，卷子早被收走了，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公式，冷汗顺着额角就淌了下来，周围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一个屁都不敢放了。
沈念云靠在椅背上，抱着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语气带着嘲讽：“就这点本事还天天把省城一中挂嘴边，人家拿真题当饭吃，你拿真题当祖宗供着还供错了牌位，丢不丢人啊？”
楚宇咬着牙，指着林思南的鼻子，气急败坏：“你少在这虚张声势，等成绩出来看谁是笑话！”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挤出后门，脚步乱得差点绊倒垃圾桶。
叶秋抱着一沓卷子站在讲台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看林思南的背影，又瞥了眼旁边笑得张扬的沈念云，低下头，咬住嘴唇，把卷子整齐地放在宋玉兰手边，一声不吭地走回座位，翻书的手指有点僵。
齐格从走廊跑进来，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两瓶冰汽水，一瘸一拐地冲到林思南桌前，“咣当”一声放下，大嗓门嚷嚷：“阿南，考得咋样！我跟你说，刚才刘浩宇那孙子在操场抢我篮板，被我一肘子顶回去了！中午去食堂吃糖醋排骨，我请客，庆祝你满血复活！”
林思南拿起汽水，冰凉的水珠沾在手心，轻声道：“考得凑合，中午你自己去吃，我要去趟中医院看我爸，李阿姨中午在食堂值班，你帮我给她带个话，就说我晚上晚自习前回去。”
齐格抓了抓平头，大大咧咧地应下，转身又跑没影了。
沈念云用手肘撞了下林思南的胳膊，把那本卷了边的旧辅导书推到三八线中间，催促道：“喂，那道压轴题到底怎么解的？我昨晚看这书看到凌晨一点，那个横向切角的公式根本对不上号，你教我。”
林思南拧开汽水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没看她：“你基础太差，跳过步骤直接看真题，看不懂正常。”
沈念云不干了，伸手去抢他的错题集：“谁基础差！你把过程给我写一遍，我不信我看不明白。三十二块钱的买卖我都做成了，一道物理题还能难倒我？”
林思南按住错题集没让她抢走，拿过一张草稿纸，拔开笔帽，快速画了个受力分析的抛面图，开口道：“看这里，磁场干扰不是定量，是个随时间变化的函数，你要先用微积分把这个干扰项剥离出来，再带入洛伦兹力。”
沈念云凑过去，脑袋快靠到他肩膀上，盯着纸上的公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她又好奇地问：“那你刚才跟楚宇说他少算摩擦系数，是故意诈他的？”
林思南笔尖一顿，瞥了她一眼：“不算诈，他连第一层逻辑都没看透，我说什么他都会自我怀疑，做题最忌讳心虚，他心虚了。”
沈念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一下：“林思南，你骂人的时候还挺帅的，比你摆地摊的时候顺眼多了。”
林思南把草稿纸推给她，脸别向窗外：“自己看，看不懂别问我。”
……
中午放学铃响，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学生们蜂拥着往食堂和校外跑，林思南把错题集塞进书包，单肩背起准备走。
谭迁丘穿着深色中山装，手里拿着把戒尺，铁青着脸出现在高三一班前门，挡住了几个正要出去的学生，走廊里的吵闹声被他这一站，硬生生压下去一半。
他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思南身上，沉声道：“林思南，沈念云，你们两个带上书包，现在跟我去趟教导处，马上。”
林思南停住脚步，眉心跳了一下。
沈念云把桌上的旧辅导书往包里一塞，一点不怕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林思南身边，满不在乎：“走吧，估计是我爸那边的烂摊子又闹到学校来了，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思南没接话，攥紧了书包带子，跟着谭迁丘往办公楼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