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私盟谋梦蝶，旧语问前缘

乐土洞天，白沙滩。

忘忧幻沼一行尘埃落定，九人小队返回滩头休整，定下三日之后，一同奔赴南部古祭坛，承接那项大型功德任务。

功德碑悬浮半空，金光缓缓流淌，榜单之上的名字又添一行——谢寒沫，初始功德0。方才营救任务的320功德按盟约分配完毕，方立独占大头，功德数值遥遥领先，庙明神小队、房衍三人各分得一份，足以兑换不少基础疗伤灵材。

众人各自寻了滩边的林间空地，闭关调息，修补幻沼一战受损的神魂。洞天之内禁止互相攻伐，可人心之中的算计，从来不受功德碑的管束。

暮色漫过青山，灵溪潺潺流淌，晚风裹挟淡淡的灵植清香。其余人或是打坐休养，或是清点方才所得的仙材灵液，谢寒沫却没有立刻闭关。她神魂依旧虚弱，方才脱离幻沼枷锁，识海深处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朦胧碎片，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始终萦绕心头。

方才在忘忧幻沼高台之上，方立不顾一切闯入她的识海幻梦，硬生生将她从悔哭海的宿命幻象里拉出来。他看向她的眼神，混杂着遗憾、疼惜与执念，绝非萍水相逢的同道中人该有的模样。

谢寒沫缓步穿过白沙，走向方立静坐的那片林间。

方立独自坐在一棵古榕树下，肩头大梦蝶收拢蝶翼，幽蓝微光缓缓抚平蝶翼裂痕。他正在借着洞天纯粹的生道灵气，稳固自身神魂，感知到脚步声，缓缓睁开双眼。

谢寒沫停在他身前数步，白衣被晚风轻轻拂动，眉眼清丽，语气轻柔，带着一丝困惑：“方道友，我有一事，想向你请教。”

“但讲无妨。”方立的声音平静，眼底深处却微微一动。

“自幻沼苏醒之后，我心中一直存有疑惑。”谢寒沫缓缓落座，目光落在方立脸上，认真问道，“在幻莲高台，你闯入我的幻梦之时，你说跨越时光，来改写我的结局。我心中对你，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我们很早之前便相识，可我的记忆之中，寻不到你的身影。这到底是为什么？是幻沼残留的幻道在蛊惑我的心神，还是我们之间，真的有一段我遗忘的过往？”

问话出口，林间气氛安静下来。

五百年轮回的沉重过往，悔哭海冰冷的结局，少年小城的细雨相逢，这些是方立埋藏在神魂最深处的秘密。一旦全盘道出，牵扯时光轮回，极易被房衍这类智道修士捕捉破绽，甚至被庙明神抓住把柄，成为博弈之中的软肋。

可看着谢寒沫清澈疑惑的眼眸，方立心底那道尘封多年的伤疤，又隐隐作痛。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措辞审慎，不泄露轮回核心秘密，只淡淡述说：“是一段旧梦。你所感知的熟悉，源自一场宿命纠缠。曾经有一条既定的命运线，你会被推举为圣女，送往悔哭海献祭，身死道消。我见过那结局，不愿它再次上演。方才在幻沼，我救下你，便是为了避开这条死路。”

谢寒沫心头一震，指尖微微攥紧衣摆：“悔哭海，圣女献祭……我脑海之中，偶尔闪过灰暗海浪，悲风呼啸的片段，原来并非幻沼凭空捏造的幻象，那是我本该经历的命运？”

“是。”方立轻轻点头，“但命运并非铁板一块。乐土洞天之中，便是变数。只要走出这片洞天，避开那条宿命轨迹，你便不必走向那终局。”

“那我们二人，在旧梦之中，是什么关系？”谢寒沫继续追问，目光紧紧盯着方立，“旧梦里，我们相识？”

方立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轻缓，带着淡淡的怅然：“少年之时，相逢于小城。两心相悦，只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终究离散。旧梦已成过往，你没有那段记忆，于你而言，未必不是幸事。”

谢寒沫静静听完，心绪翻涌，一时无言。原来心底那莫名的亲近之感，并非错觉，是一段被命运抹去的情缘。

两人在榕树下闲谈，声音压得很低，可这一幕，落在不远处一道暗影之中。墨千刃隐在灌木丛后方，凭借暗道隐匿气息，远远窥见这一幕，默默将二人交谈的画面记下，悄无声息退走，返回房衍身旁。

另一边，滩头西侧的一处岩洞之内。

房衍独坐洞内，身前数十枚推演灵枢不停旋转，万千智道丝线铺开，推演古祭坛之行的利弊。墨千刃走入岩洞，低声禀报方才所见。

“方立与谢寒沫单独交谈，谢寒沫追问二人过往。方立对这女子执念极深，这便是他的弱点。”墨千刃沉声开口，“古祭坛任务，便是我们的机会。”

凌飔立于洞口，风道之力隔绝外界声响，防止对话外泄：“可单凭我们三人，想要借地脉灾变牵制方立，风险太大。庙明神智谋深厚，宇道手段诡异，若是能与他临时联手，胜算大增。”

房衍眼底闪过深思，推演灵枢不断跳动，权衡得失。

庙明神目标，是乐土古道主的传承，同样觊觎方立肩头的本命仙枢大梦蝶。大梦蝶集梦道、时间道、虫道三道于一体，乃是世间顶尖的仙枢，庙明神必然心动。只是乐土洞天禁止修士直接厮杀，无法强行夺取，只能借地脉天灾，重创方立神魂，待到离开洞天，再动手争夺。

“我去寻庙明神一谈，定下临时盟约。”房衍起身，收起推演灵枢，“无需长久结盟，只在古祭坛灾变爆发之时，协同牵制方立，压制大梦蝶的力量。待离开乐土洞天，我们三方再各自争夺机缘，瓜分好处。”

不多时，房衍来到庙明神的临时居所。

庙明神正与花蝶女仙、宋亦诗、蜂将鬼七爷商议古祭坛地脉隐患，见到房衍孤身前来，眼中了然，挥手示意其余三人暂时退到洞外值守。

岩洞之内，只剩下房衍与庙明神二人。

“房道友前来，想来是打算商议古祭坛的布局。”庙明神淡淡开口，宇道灵光笼罩岩洞，隔绝一切探查，“不必绕弯，直说你的想法。”

房衍目光沉稳，直入主题：“庙道友，你我心中目标，彼此心知肚明。方立身怀大梦蝶仙枢，此宝价值无穷。洞天之内，我们不能出手伤人，可地脉灾变无眼。我提议，你我两方，缔结临时私盟。古祭坛地脉爆发，土石崩塌、熔岩翻涌之时，你方以宇道封锁方立的退路，我方以智道、暗道、风道牵制他，合力消耗他的仙元，重创他神魂。”

庙明神神色不动，静静聆听。

房衍继续说道：“盟约仅限古祭坛任务之内。灾变之中，我们只借天灾困敌，不直接动手斩杀，不违反功德碑定下的公开盟约，不会触发洞天本源镇压。待到所有人离开乐土洞天，洞天规则消失，我们再各凭本事争夺大梦蝶。若是成功夺得仙枢，你我两方平分仙枢衍生的道痕资源，祭坛之内乐土土道本源碎片，归你的东海小队。”

这便是房衍开出的筹码。

庙明神指尖轻轻敲击岩壁，心中快速推演利弊。方立熟知乐土洞天所有隐秘，手中底牌层出不穷，独自一人，很难在祭坛灾变之中制衡此人。若是与房衍三人联手，互为犄角，把握大增。祭坛土道本源碎片，本就是他小队渴求之物，这笔交易，极具诱惑力。

“条件尚可。”庙明神缓缓开口，“但我有附加约定。第一，灾变之中，不得刻意针对谢寒沫，她只是方立的软肋，并非目标，无故伤及她，容易引起方立拼死反扑，得不偿失。第二，一旦地脉危机超出预估，有全员覆灭之险，盟约立刻作废，各自逃生，不可强求。第三，此事必须严格保密，不能泄露给方立，一旦消息外泄，盟约即刻作废。”

“可以。”房衍毫不犹豫答应。

二人以神魂立下隐秘私约，不受功德碑公开盟约约束，只有他们二人知晓。岩洞之中，智道与宇道的道痕缠绕在一起，烙印神魂，临时同盟就此成型。

送走房衍之后，庙明神唤回花蝶女仙三人，将秘密盟约告知小队。

花蝶女仙蝶纹裙摆微微一动，秀眉轻蹙：“主公，房衍此人城府极深，此人盟约不可全信。古祭坛灾变爆发，难保他不会反手算计我们。”

“我自然知晓。”庙明神淡淡一笑，“互相利用罢了。我们借中州三人的力量牵制方立，房衍借我们的宇道封锁退路。彼此提防，各怀心思。只要守住底线，一旦局势失控，立刻抽身脱离。”

宋亦诗水色眼眸微微闪动，轻声开口：“主公，方才我在溪边净化沼毒，远远瞥见房衍与墨千刃、凌飔密谈，而后独自前来。我隐约察觉到，他们谋划之事，针对方立。这份私盟，暗藏凶险。”

蜂将鬼七爷背上毒蜂嗡嗡低鸣：“若是古祭坛地脉大乱，我的蜂群可以隐匿在碎石熔岩缝隙之中，伺机而动。”

庙明神微微颔首：“做好准备，三日之后，奔赴古祭坛。一切等待地脉爆发那一刻，再伺机出手。”

宋亦诗安静站在一旁，心中思索。庙明神与房衍定下私盟，算计方立。可她心中，并不认同这般借天灾暗算他人的谋划。她悄悄退出岩洞，寻了一处僻静的溪流边，左右确认无人窥探，指尖凝起一缕微弱水道灵丝。

水道灵丝细如发丝，顺着溪水悄然漂流，穿过林间，朝着方立休憩的古榕方向而去。

灵丝抵达榕树下，轻轻触碰方立的手背。

方立正在闭目调息，肩头大梦蝶微微振翅，梦道感知瞬间捕捉到这一缕水道传讯。识海之中，传来宋亦诗轻柔简短的传音，只寥寥数语：

【庙明神与房衍私下立约，古祭坛地脉爆发之时，两方联手借灾变牵制于你，图谋大梦蝶。切记提防，切勿掉以轻心。消息是我私传，莫要暴露于他人。】

传音消散，水道灵丝随之消融在溪水之中，不留痕迹。

方立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平静无波，仿佛早就有所预料。

一旁的谢寒沫，刚刚结束短暂调息，察觉到方立气息细微变化，轻声问道：“发生何事？”

“无妨。”方立淡淡摇头，嘴角掠过一丝冷意，“只是收到消息，有人暗中定下私盟，打算在古祭坛，借地脉灾变算计我。”

谢寒沫心头一紧：“那……我们该怎么办？古祭坛之行，还要前去吗？”

“自然要去。”方立抬手，轻轻抚过大梦蝶蝶翼，“古祭坛之中，藏着地脉的秘密，还有乐土古道主留下的机缘。他们想借天灾布局，我亦可顺势而为。何况，我要护你周全。”

三日期限，转瞬将至。

这三日，所有人各自休整，打磨手段，兑换护身灵材。表面上，九人依旧是一支一同奔赴古祭坛的临时队伍，彼此和气，共同商讨修复祭坛道痕的方案。暗地里，私盟已成，消息暗传，人心暗流翻涌。

房衍依旧与庙明神当众商议任务细节，谈笑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庙明神不动声色，仿佛从未定下暗算的盟约。唯有宋亦诗，表面跟随东海小队，心底暗藏顾虑。

第三日清晨，天光破晓。

功德碑金光闪烁，九人齐聚沙滩，清点物资，整装出发，朝着南部群山深处，断裂的古祭坛进发。

众人一路穿行青山幽谷，灵溪河谷。表面上是一同承接大型功德任务的队友，可每个人心中，都藏着自己的盘算。

房衍、墨千刃、凌飔，等待地脉爆发，与庙明神联手发难。

庙明神一行人，假意结盟，时刻提防中州修士反噬，伺机争夺乐土传承。

宋亦诗默默旁观，心中权衡，随时准备应对变局。

谢寒沫跟在队伍之中，心绪复杂，一边对前世宿命心怀不安，一边牵挂方立的安危。

而方立，肩扛大梦蝶，五百年轮回的见识尽数在胸，早已洞悉这场暗中布局，静待古祭坛地脉风暴降临，迎接这场多方博弈。

群山尽头，远处巨大祭坛的残垣，已经隐约可见。地底深处，沉闷的隆隆震颤，断断续续从大地之下传来。古祭坛的地脉，已经临近爆发临界点。

一场裹挟功德、执念、阴谋与宿命的大戏，即将在祭坛废墟之上正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