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烟没有给她机会。
重伤在身的苏寒烟,得林洛青元诀持续治疗,状态已恢复不少。她见陆承风中招,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咬紧牙关,将残存灵力尽数灌注冰蓝长剑。剑身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音,她不管不顾。
“云水心经,霜天坠!”
一道巨大的冰蓝剑气破空而出,带着凛冽寒意直取司空暝玥。剑气所过,空气中的水汽凝成细小冰晶。
司空暝玥感到死亡的威胁,全力格挡。
轰鸣惊天。她被震退十数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低头一看,金轮上竟多了一道细微裂纹。
她心中骇然。苏寒烟明明重伤,为何还能发出如此攻击?
答案在林洛身上。
他站在战场后方,双手不断结印,灵力针如永不枯竭的泉水,源源涌入沐清璃和苏寒烟体内。一人维持两人的状态,一个巅峰战力,一个八成实力。
他不会攻击。但他一个人,便是一支队伍的根基。
陆承风捂着胸口,鲜血自指缝涌出。他看了一眼司空暝玥,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金丹修士惜命。修行数百年才走到今日,绝不会为杀一个人搭上性命。何况那诡异法术令他们忌惮不已。
“承风,撤!”司空暝玥语气不容置疑。“今日讨不到好处,改日再找机会。”
陆承风身形一震。他低头看了眼染血的短刀,沉默一瞬,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若非少主之死让宗门蒙羞,掌门性情大变,我何至于此……”
再抬头时,他脸上重新覆满阴鸷。他吞下一枚丹药压住伤势,死死盯着林洛,声音如毒蛇吐信:
“林洛,今日之伤,我记下了。你这妖术虽然诡异,终有力竭之时。碎星山脉这么大,你不可能永远有人护着。”
林洛没有回答,只静静站着,五根螺旋灵力针在指尖徐徐旋转。
妖术?他在心里纠正了一下这个说法。这叫封灵诀,医者的手艺,只不过下刀的地方,是穴位。
“走。”
两人化作遁光,眨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沐清璃想追,被林洛拦住。
“别追。金丹修士都有保命手段,逼急了玉石俱焚。何况师父的伤势不能拖。”
沐清璃点头,收起金虹剑,快步来到他身边。
战斗结束了。
林洛低头看向苏寒烟,心再次揪紧。
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轻颤,额头布满细汗。焚元丹的副作用正在全面爆发,体内灵力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
“师父?”
苏寒烟勉强抬眼,看了他一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溅在他白衣上。
“别说话。”林洛声音发紧,一手扶她,一手快速结印,更多灵力针涌入体内,修复经脉,逼出余毒。
她的右腿。
林洛低头看去,瞳孔一缩。
伤势已恶化到极点。大腿经脉完全断裂,骨骼碎成数块,肌肉大片坏死,暗紫色的淤血肿胀得吓人。再拖,这条腿保不住了。
更要紧的是,余毒正沿经脉向上蔓延。一旦侵入丹田,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手术。”
“在这里?”沐清璃一愣。
“必须在这里。”林洛语气坚定。“经脉断裂,骨骼碎裂,大面积坏死。每拖一刻,坏死就多蔓延一分。”
他凝出几枚灵力针,快速刺入她腿部几处穴位,暂时封住毒素蔓延。
苏寒烟身体剧烈一颤,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那声音微弱得像在喉咙里打转,却清晰地传入林洛耳中。她闭着眼,长睫颤动,额上又渗出一层细汗。
“师父,忍一忍。”林洛的声音很轻,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
他全力运转青元诀。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回复,而是精细到极点的微操。灵力针如最细小的刀,在她经脉中穿梭,一丝一丝清除毒素。
过程极耗心神。他额头很快渗汗,却不敢有半分分神。每一根灵力针的走向,每一处经脉的修复,都需他全神贯注。
沐清璃持剑守在一旁,警惕地注视四周。她知道,此刻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要了三个人的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洛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视线开始模糊。他咬紧牙关,坚持着。
终于,最后一缕余毒被清出体外。
苏寒烟的呼吸平稳了些,脸上恢复几分血色,却依旧昏迷。
林洛长出一口气,几乎虚脱,靠在一旁的石头上大口喘息。
“林洛。”沐清璃扶住他,满眼担忧。
“没事。余毒已清,根基保住了。但是……”
他看向那条右腿,眉头紧锁。
“大腿的伤需要手术。不尽快处理,她这辈子就站不起来了。”
沐清璃看向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手术?在这里?”
“经脉断裂和骨骼碎裂,不是青元诀能解决的,必须以手术器械精细处置。”林洛将苏寒烟小心放平,缓缓站起身。
“沐璃,帮我找一处隐蔽的地方,布置临时洞府。我需要干净的环境、充足的光线,还有你的协助。”
沐清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光芒,是他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时才会有的专注与笃定。
“好。”她没有犹豫。“我守着师父,你去找地方。”
林洛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没入密林。
夜色渐深,山脉深处传来低沉的兽吼。
一场关乎生死的手术,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