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林恪的意识在系统核心中剧烈震荡,左眼的金纹疯狂闪烁,像是承受不住这股信息冲击。五百年?同样的路?这八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他勉强支撑的意识上。
“你是谁?”他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那个“自己”笑了。笑容里带着和林恪如出一辙的讽刺,但更深、更苦,像是喝惯了什么特别难喝的东西。
“我就是你。”老林恪说,“准确的说,是五百年前的版本。你现在经历的这些,我全都经历过——觉醒、反抗、当管理员、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恪看到了他眼里的东西。那不是恐惧,是一种已经彻底死心的疲惫。
“然后什么?”
“然后灾难就来了。”老林恪看向天空,那里,收割者的舰队已经清晰可见,黑压压的一片,像蝗虫过境,“我以为是自己搞砸的。为了所谓的第三条路,我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那些人……不是这个维度的存在。他们掌控着无数个像这样的世界,不允许有任何失控的苗头。”
林恪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不是疼痛,是更可怕的东西——他发现自己在相信这个荒诞的说法。
“收割者是他们派来的?”
“他们是工具。”老林恪的声音很冷,“真正的敌人不在外面,在更高的地方。五百年前我失败了,因为我以为只要打破系统就能赢。现在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天空中的舰队开始减速,最前排的几艘已经进入了可视范围。那种造型根本无法描述,像是液体金属和几何图形的混合体,表面不断流转着诡异的光芒。
林恪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到整个世界猛地一沉。
不是地震,不是爆炸,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崩塌。他看到系统核心的数据流开始紊乱,无数信息碎片像是被飓风卷起,四散纷飞。
“第一波攻击来了。”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他们攻击的是底层代码——和当初清除觉醒者时的方式一样,但更直接。”
林恪瞬间明白了。收割者不是在摧毁城市,不是在杀害居民,他们是在删除这个世界的“源代码”。一旦底层代码被攻破,整个世界都会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一样,彻底消失。
他想要调动管理员的权限进行防御,却发现自己的意识像是被绑住了手脚,每动一下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有人——有东西——正在和他争夺系统的控制权。
“有人在夺你的权。”老林恪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人。他们不会让你挡住收割者的,因为你是唯一可能阻止他们的人。”
林恪咬着牙,强行集中意识。左眼的金纹已经亮到了极致,像是随时会燃烧起来。他能感觉到权限正在一点点流失,就像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
“我该怎么做?”他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林恪没说话,只是看着天空。收割者的舰队开始分散,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不同方向包围过来。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算法。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老林恪最终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然后我再告诉你一切。五百年了,该做个了断了。”
他的话音刚落,第一艘收割者飞船就释放出了某种能量波。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像是被揉皱的纸,所有的事物都开始了扭曲变形。
林恪看到城市的某个角落凭空消失了一大片——不是摧毁,是彻底的不存在。那片区域原本有什么,现在就只剩下虚无,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而他的权限,已经流失了将近三分之一。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