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
老林恪的声音在空旷的系统核心里回荡，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他试图抓住那些正在飞散的光点，但它们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为什么？”林恪的声音在发抖。他怎么也想不通，五百年前的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曾经为了自由不惜一切的人，怎么会站在收割者那边？
老林恪笑了，笑得凄凉：“你知道这五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被困在时间的夹缝里，看着无数个世界诞生和毁灭。反抗？我试过。每次反抗都意味着更多的死亡和痛苦。我累了，真的累了。”
他的表情变得狰狞：“而且你也看到了，这个世界根本不值得拯救。那些人宁可活在剧本里，也不愿意接受真正的自由。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彻底消失好了。”
林恪感觉意识中有什么东西在被剥离——那是管理员的权限，正在一点点流向老林恪。他的左眼金纹忽明忽暗，像是风中的烛火。
“你不是我要成为的样子。”林恪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永远不会变成你。”
老林恪的笑容僵住了。随即，他的声音变得森冷：“那就由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老林恪的力量像潮水般涌来。林恪感觉意识被压缩成一个小点，权限被剥离，身体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权限已经流失了将近三分之二，时间不多了。
但就在这一刻，林恪做出了一个让老林恪永远想不到的决定。
他主动解除了自己的管理员权限。
“你疯了！”老林恪脸色大变，“没有权限，你会死！”
“也许吧。”林恪的声音在飘散，像风中的蒲公英，“但与其让你用这份力量毁灭世界，不如把它还给应该拥有它的人。”
他的意识开始分解。无数光点从他的“身体”里溢出，像萤火虫一样飞向四面八方。那是三十亿人的意识网络，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人类。老林恪想抓住那些光点，但它们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不！”老林恪咆哮，“这是我的！”
光点落向城市的每个角落。
沈漫黎正在居民楼三层组织志愿者维持秩序，突然感觉身体里涌进一股温暖的力量。那股力量在她血管里奔腾，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她能感觉到周围每一个人的情绪——恐惧的、迷茫的、绝望的，还有那些正在萌芽的希望。
唐小满在混乱的街道上正不知所措，突然发现自己能看清周围的一切。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能看到空气中的能量流动，能听到远处人们的窃窃私语，能感受到这座城市正在经历的剧痛。
许澄澄在某个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手机已经彻底黑屏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的生活从此不一样了。突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像是沉睡了很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但这些力量是暂时的。
系统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扬声器，而是直接在他们意识深处炸开：
“警告：权限已分散。预计持续时间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内击退收割者，否则所有接收者将因无法承受力量而灰飞烟灭。”
时间只剩下二十四小时。
光点散尽后，老林恪跪倒在地上。他的力量在快速流逝——他原本以为能获得的永生和力量，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场笑话。那些光点飞向城市的时候，他试图抓住哪怕一个，但什么都没抓到。
“你会后悔的。”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恨意，“我会找到你，然后让你看着我毁灭这一切。”
但回应他的，只有系统核心的沉默，以及城市中隐约传来的各种声音——恐惧的、困惑的、也有希望的。
那是三十亿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力量时，发出的本能反应。
林恪的意识已经完全消散。但他留下的不只是混乱，还有一个可能性——一个让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自己主角的可能性。
老林恪慢慢站起身，看着自己正在变得透明的手。他还有二十四个小时。也许还来得及阻止这一切。
但此刻，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五百年前，他也是这样选择的。把力量分给所有人，然后看着他们用这份力量去战斗、去死亡、去创造奇迹。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结果呢？
世界还是毁灭了。
所以这一次，他决定换个方式。既然无法阻止毁灭，那就加入毁灭，然后在废墟上重建一个更好的世界。这才是真正的智慧，不是吗？
可为什么，看着那些飞向城市的光点，他心里会有一丝不安？
那丝不安像种子一样在他心底发芽，但他没有去管它。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这场灾难，不管用什么方式。
城市里的混乱还在继续，但已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些原本麻木的人们，在接触到光点的瞬间，眼神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觉醒的光芒，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而此刻，在系统的某个角落里，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意识正在慢慢凝聚。
那是被分散的权限，是三十亿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二十四小时。
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