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落在地上，苏明薇已经起来了。
昨晚上萧铁穆那一句“到底是什么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她丢到脑后去——有这功夫猜王爷的心事，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干什么。
铁水流出来了，接下来就该让它变成有用的东西。
“公主，您又熬夜了？”阿依古丽端着一盆水进来，看到苏明薇眼睛底下的青黑就皱眉。
“把莫日根叫来。”苏明薇把炭笔往图纸上一拍，“告诉他，带几个手艺最好的铁匠，今天开始打造武器。”
“武器？”
“刀、剑、矛、箭镞。”苏明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铁不能光堆在库里，得让它上战场。”
阿依古丽应了一声出去了。
苏明薇掀开帐篷帘子看了一眼外面。西山脚下的高炉还在冒着淡淡的烟，三座高炉同时运转，产量比她预估的还要高一些。照这个速度，一个月产出的铁足够武装一个千人队。
这就够了。
莫日根带着人过来的时候，苏明薇已经把图纸画好了。她把几张纸铺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图形说：“直刀，比你们的弯刀长一寸，刃要薄，柄要稳。剑是双刃的，用来破甲。矛要够硬，箭镞要锋利——贯透皮甲没问题。”
莫日根眨巴着眼睛看了半天，结结巴巴地问：“师傅……这、这些真能打？”
“试试就知道了。”苏明薇把笔一放，“去西山，挑最好的铁，打最利的刃。”
铁匠们动了起来。
第一批直刀打出来的时候，莫日根自己都愣住了。那刀身笔直，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比他打了二十年的弯刀轻了整整一圈，锋利程度却高出数倍。他试着挥了两下，破风声干脆利落。
“成了！”他激动得脸都红了，“师傅，成了！”
苏明薇看了一眼，点点头：“继续。剑、矛、箭镞，每样先打一百件。”
铁匠们干得热火朝天。
消息传到王帐的时候，萧铁穆正在和拓跋岩议事。
“王爷，那边又在折腾什么了？”拓跋岩皱着眉，“又是铁又是刀的，她到底想干什么？”
“军备。”萧铁穆放下手中的羊皮卷，淡淡地说，“她要给北凉打造新武器。”
“武器？”拓跋岩哼了一声，“一个娘们懂什么武器？”
“你昨天不是用过那把刀了吗？”萧铁穆瞥了他一眼，“手感怎么样？”
拓跋岩噎了一下。
昨天苏明薇让人送了一把新打的直刀过来，说是让他试试。他本来没当回事，随手挥了两下，结果愣住了——那刀确实比弯刀好用，劈砍的角度更灵活，力度也更足。
“还……还行。”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萧铁穆勾了勾嘴角，站起身：“走，去看看。”
西山脚下的工坊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铁匠们轮番上阵，锤声叮当响成一片。萧铁穆到的时候，第一批剑也已经打出来了。
“王爷。”苏明薇正在检查一把剑的质量，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您来得正好，试试这个。”
她递过来一把剑。
萧铁穆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剑刃。确实比传统的剑更薄更长，剑身线条流畅，看起来就很锋利。
“怎么试？”
“巴特尔。”苏明薇朝旁边喊了一声。
巴特尔跑过来，手里牵着两匹马，马上披着皮甲。他把马牵到空地上固定好，然后退到一边。
“用这把剑，刺一下试试。”苏明薇说。
萧铁穆看了她一眼，走到马前。他没有犹豫，手腕一抖，剑尖就直接刺穿了皮甲——那皮甲是北凉骑兵制式的厚度，平时刀砍上去也就是个印子，现在却被轻易刺穿，剑尖甚至深深扎进了马背的肉里。
马匹吃痛，高高扬起前蹄嘶鸣起来。
周围一圈人都看愣了。
“这……”拓跋岩第一个冲上去，摸了摸那处破洞，眼睛都直了，“这怎么可能？”
“铁好，锻造工艺也好。”苏明薇淡淡地说，“同等条件下，这把剑的杀伤力比传统剑提升了一倍不止。如果配上专门的破甲箭镞，三十步内可以贯穿两层皮甲。”
萧铁穆沉默了很久。
他松开剑，把手收回来，目光落在那些还在锻造中的武器上——刀、剑、矛、箭镞，整整齐齐排了一排，每一样都比传统武器好。
“有了这些，”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北凉的骑兵天下无敌。”
苏明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北凉，又从北凉传到了周边部落。
先是有人看到北凉的骑兵换了新刀，那刀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比他们用的弯刀快了不止一倍。接着又听说，北凉的箭镞也换了新的，射出去又准又狠，一箭能穿透两层皮甲。
周边部落坐不住了。
第一个使者是三天后到的——东部的一个小部落，说是想来看看“传说中的新武器”。萧铁穆在王帐接见了他，那使者看到武器架上的刀剑眼睛都直了，回部落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第二个使者是五天后到的，第三个是七天后。
不到半个月，已经有五个部落派了人来打探消息。每个人都想知道北凉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之间武器精良了这么多。
萧铁穆看着那些使者，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自豪感。
这是他的女人带来的改变。
他承认，在看到那些武器之前，他对这个南朝公主的了解仅限于“她有点本事”。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不得不重新评估她的价值了。
“王爷。”赫连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声音苍老而平稳，“外面都在传，说北凉得了神器。”
“让他们传。”萧铁穆淡淡地说，“传得越远越好。”
赫连昭点了点头，又问：“那位……您打算怎么处置？”
萧铁穆知道他在问什么。苏明薇的身份问题一直是个隐患，燕九黎那边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但现在不是处置的时候。
“先用着。”他说，“她有用。”
赫连昭应了一声，退下了。
萧铁穆转身看向西山的方问。高炉的烟还在冒，铁匠们还在打铁，一切都在按照那个女人的规划在进行。
他突然想知道，她到底还有多少不会的东西。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苏明薇正在帐篷里整理图纸，最近打造武器的进度比她预想的快，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天就能武装第一个千人队。她把图纸卷起来，正准备休息，帐帘突然被掀开了。
萧铁穆站在门口。
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王爷。”
萧铁穆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半天。帐篷里的烛光摇曳，映得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本王想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苏明薇：“……”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她上辈子是学土木的，不是军火专家。但她知道原理——什么样的钢材适合打造武器，什么样的锻造工艺能让刀刃更锋利，什么样的弧度能让箭矢射得更远。这些知识在现代都是基础中的基础，但在这个时代，每一样都是突破。
“王爷想知道什么？”她反问。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
“没什么。”他说，“你继续。”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王爷今天吃错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