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消息总是来得特别快。
苏明薇刚把昨夜画好的武器图纸收好，帐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头，就见阿依古丽掀帘而入，脸色不太好看。
“公主，大燕那边来人了。”
“大燕？”苏明薇的动作顿了顿，“使臣不是刚走吗？”
“这次不是使臣。”阿依古丽压低声音，“是密探。王爷已经下令加强守卫了，说是有可疑人物混进了王庭。”
苏明薇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大燕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看来新式武器的威慑力，已经传回了燕朝京城。
“还有呢？”她问。
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巴特尔让我告诉您，最近王庭附近多了不少生面孔，看起来不像是来做买卖的。”
“知道了。”苏明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去把莫日根叫来，我看看第二批武器的进度。”
“公主，这时候您还想着武器？”阿依古丽瞪大眼睛，“万一那些密探是冲您来的——”
“冲我来是早晚的事。”苏明薇打断她，语气平静，“怕也没用。去做事。”
阿依古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苏明薇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帐角的烛台上。烛火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截黑色的蜡油。她伸手拨了拨，确认火已经完全熄灭，这才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的空气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气息，天蓝得不像话。远处有几匹快马朝西山的方向奔去，应该是传递消息的信使。苏明薇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你倒是沉得住气。”
她转过身，萧铁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身后跟着赫连昭和王庭的几个护卫。他今天换了一身黑色骑装，左眉下的那道断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王爷都来了，我有什么好沉的。”苏明薇行了一礼，“不过王爷这时候不在王帐议事，倒跑来找我，不怕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萧铁穆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误会本王离不开你？”
苏明薇：“……”
这位王爷最近说话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赫连昭咳嗽了一声，自动退后三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萧铁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转到正事上：“大燕派了密探进来，数量比本王预想的多。”
“多少？”
“至少三十人，分布在各个部落。”
苏明薇挑眉：“这么多？大燕这是打算把北凉翻个底朝天？”
“他们怕了。”萧铁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打造的那些武器，让他们睡不着觉。”
“所以呢？王爷打算怎么处理？”
“加强守卫是必须的。”萧铁穆看了她一眼，“但本王更想知道，你怕不怕。”
苏明薇愣了一下。她想过萧铁穆会说“本王会保护你”，或者说“此事与你有关联”，但没想到他会问“怕不怕”。
“怕什么？”她反问。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一下：“你总是这么自信。”
“自信总比自卑强。”苏明薇看向远处的草原，“再说了，该怕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她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萧铁穆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大燕为什么怕吗？”
“因为他们发现，北凉不再是可以随便揉捏的软柿子了。”苏明薇收回目光，直视他的眼睛，“王爷，我们做的事是对的。路修好了，粮食种出来了，武器打造出来了，北凉才能真正站起来。”
“然后呢？”萧铁穆问，“然后北凉要做什么？南下攻打大燕？”
“为什么要打？”苏明薇摇头，“王爷，打仗是为了什么？为了土地，为了资源，为了人口。可如果互市能解决这些问题，为什么还要流血？”
萧铁穆眯起眼睛：“互市？”
“对。”苏明薇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图纸，递给他，“这是我最近画的。互市一旦开通，北凉的牛羊、皮毛、药材可以卖到大燕，大燕的盐、铁、丝绸可以买进来。三年后，北凉的收入可以翻一倍。”
萧铁穆没有接图纸，只是看着她：“你总是有后手。”
“王爷谬赞。”苏明薇微微一笑，“我只是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接过图纸，展开扫了一眼。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苏明薇注意到，他的拇指在图纸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先看看效果。”他说，“等这批武器装配完毕再说。”
“好。”苏明薇点头，“王爷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去看武器的进度了。”
“去吧。”萧铁穆摆摆手，“最近小心点，那些密探的目标不只是王庭。”
苏明薇应了一声，转身朝西山的工坊走去。走出十几步，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萧铁穆还站在原地，赫连昭正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她看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工坊里，莫日根正带着几个铁匠忙碌。炉火烧得正旺，一把崭新的直刀已经成型，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师傅！”莫日根看到她，眼睛一亮，“您来得正好，这把刀刚打好，您看看成色如何？”
苏明薇走过去，接过刀，仔细端详。刀身修长，刃口锋利，弧度恰到好处，比之前那些试验品好太多。
“不错。”她点头，“再打十把这样的，箭头那边怎么样？”
“箭镞已经打了三百枚，足够装备一个百人队了。”莫日根挠挠头，“师傅，咱们真的要跟大燕打？”
“ 谁说我们要跟大燕打？”苏明薇把刀放回架子上，“这些是用来防身的。”
莫日根愣了一下：“防身？”
“对。”苏明薇看向帐外，“北凉强了，自然会有人不安分。但强不代表要主动出击，我们只要让那些人知道，北凉不是好惹的，就够了。”
莫日根似懂非懂地点头。
苏明薇没再解释。她重新拿起炭笔，在木板上画了起来。互市的规划、下一批武器的改进、还有水利工程的推进——每一件事都需要她亲力亲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帐帘猎猎作响。苏明薇放下炭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走出工坊。远处，王庭的方向已经点起了灯火，像散落在草原上的星星。
她正准备回帐，突然看到巴特尔朝这边跑来。
“明薇姐！”巴特尔跑到她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出事了！”
“慢慢说。”
“王庭西边发现了可疑人物，看样子是密探，正在朝您帐子的方向靠近！”巴特尔喘着粗气，“王爷已经派人过去了，让您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苏明薇皱眉：“躲什么？我回去了。”
“明薇姐！”巴特尔拦住她，“那些人是冲您来的，您这时候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谁说他们是冲我来的？”苏明薇推开他的手，“也许是声东击西呢。王庭守卫加强了，他们没那么容易进来。”
她说完，不再理会巴特尔的劝阻，大步朝自己的帐子走去。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草原，王庭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苏明薇走在回去的路上，脚步不紧不慢，仿佛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快到帐子的时候，她突然停下。
帐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里面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伸手去掀帘子。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帘子的瞬间，一道寒光从黑暗中闪过，直取她的面门！
苏明薇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往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黑影从帐中跃出，刀锋紧接着朝她砍来。
她后退一步，袖中突然滑出一把短刀——那是莫日根今天刚打好给她的，还没正式启用，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叮！”
两刀相撞，溅起一串火花。黑影显然没想到她能挡住这一击，动作顿了顿。
就是现在。
苏明薇抓住机会，短刀横扫过去，直取对方手腕。黑影反应极快，立刻收刀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手臂上被划出一道血痕。
“有刺客——”
她刚喊出声，四周突然火把大作，一队护卫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将黑影团团围住。萧铁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留活口！”
黑影看了看四周，知道大势已去，突然诡异一笑，嘴里闪过一道寒光。
“不好！”赫连昭大喊。
但已经晚了。黑影的头一歪，嘴角溢出黑血，人已经倒了下去。
萧铁穆快步走到苏明薇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没事？”
“没事。”苏明薇收起短刀，脸色平静，“可惜让他死了。”
“你还想着活口？”萧铁穆皱眉，“刚才有多危险你没感觉到？”
“感觉到了。”苏明薇看向地上的尸体，“所以才想问问，他背后是谁。”
萧铁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此事本王会查清楚。你先搬到本王的侧帐去，那边守卫多，安全一些。”
“不用。”苏明薇摇头，“王爷，我要是躲了，他们只会更嚣张。”
“你——”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半天，最终妥协，“至少今晚，先搬过去。”
苏明薇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他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
夜更深了。
王庭恢复了平静，但苏明薇知道，这只是开始。大燕已经动手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手段。她站在萧铁穆的侧帐门口，望着远处黑沉沉的草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既然你们要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