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帐外的风裹着沙粒拍打毡布,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明薇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帐门从内锁好,这是她在北凉养成的习惯——防人之心不可无。
阿依古丽早已睡熟,帐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突然,极轻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苏明薇猛地睁开眼。这么多年在工地上熬夜画图,她的睡眠一直很浅。脚步声停在帐门前,接着是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有人想拨开帐门的缝。
她一手握住枕边的短刀,一手轻轻按住要起身的阿依古丽。少女被惊醒,眼中闪过惊慌。苏明薇微微摇头,用口型说:“别出声。”
帐外的刺客显然是个高手。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苏明薇能感觉到人气在靠近。等等,不对——帐门从里面锁着,他进不来。
她在黑暗中露出一丝冷笑。
“噗嗤——”
帐幕被割开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手里握着寒光闪闪的匕首。
苏明薇没有动。
刺客显然没想到帐内有人醒着,愣了一下。就是这瞬间的迟疑,外面的亲卫已经察觉到不对,火把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有刺客!”
“保护公主!”
黑影看了看四周,知道大势已去,突然诡异一笑,嘴里闪过一道寒光。
“不好!”赫连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但已经晚了。黑影的头一歪,嘴角溢出黑血,人已经倒了下去。
萧铁穆是第一个冲进来的。他一眼就看到站在榻边的苏明薇——手里握着短刀,衣襟上沾着血迹。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没有。”苏明薇看了看衣襟上的血,“是他的。”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你倒是冷静。”
“慌什么。”苏明薇收起短刀,“他没进来。”
“你知道他会来?”
“不知道。”她摇头,“但睡觉锁门是我的习惯。”
萧铁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此人是大燕的死士。本王已经让人审问了。”
“大燕?”苏明薇皱眉,“他们动作倒是快。”
“你好像并不意外。”
“王爷派人刺杀过我吗?”苏明薇反问。
萧铁穆噎了一下,随即挥手示意亲卫退下。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本王不会让你有事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从今天起,你的帐子周围加强守卫。”
苏明薇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寒意。大燕已经对她动手了,她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王爷,”她突然开口,“刺客是怎么绕过外围巡逻的?”
萧铁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此事本王会查清楚。”
“我知道王爷会查。”苏明薇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但王爷有没有想过,大燕为什么这个时候动手?”
“因为本王展示了新武器。”萧铁穆冷笑,“他们怕了。”
“不全是。”苏明薇摇头,“是因为我拒绝了他们的拉拢。燕九黎上次来找我,王爷应该知道吧?”
萧铁穆没有否认。
“我拒绝了大燕,他们恼羞成怒。”苏明薇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们更怕的,是北凉真的强大起来。大燕和北凉对峙百年,靠的就是北凉穷困落后。一旦北凉有了稳定的武器来源,他们的优势就没了。”
萧铁穆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苏明薇,眼神复杂。这个女人总是这样,明明处境危险,却还能冷静地分析局势。
“你想怎么做?”他问。
“继续。”苏明薇的回答很坚定,“武器要造,路要修,互市要开。大燕越害怕,说明我们做得越对。”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你就不怕?”
“怕。”苏明薇坦然承认,“但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本王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从今天起,你的帐子周围加强守卫。”
“谢谢王爷。”苏明薇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寒意。大燕已经对她动手了,她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萧铁穆离开后,苏明薇独自坐在帐中。
帐外不时有巡逻的脚步声经过,她知道那是萧铁穆安排的亲卫。但这种保护能持续多久?大燕既然决定要她的命,就不会只派一波刺客。
她需要更仔细地审视自己的处境。
门帘突然被掀开,一道黑影闪过。苏明薇猛地站起来,手握住短刀。
“公主别怕,是我。”阿依古丽从黑暗中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刚才在帐门口发现的,不知道是谁放的。”
苏明薇接过信,借着烛光展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小心身边的人。”
她盯着那行字,眉头紧皱。
“公主,这……”阿依古丽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脸色大变,“谁送来的?”
“不知道。”苏明薇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无一字,“帐外的亲卫没有拦截,说明送信的人能自由出入王庭。”
“身边的人……”阿依古丽喃喃自语,“难道我们中间有内鬼?”
苏明薇没有说话。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每一个可能的人选——萧铁穆?不太可能用这种方式提醒她。阿依古丽?应该不会。巴特尔?那孩子心思单纯……
不对,送信的人说“小心身边的人”,意思是内鬼就在她周围。
会是谁?
烛火摇曳,在帐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苏明薇把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公主,我们怎么办?”阿依古丽的声音有些发抖。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苏明薇松开手,灰烬落在地上,“他们想让我害怕,让我退缩,但我不会让他们如愿。”
她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帐外是黑沉沉的草原,远处的火把像星星一样散落在王庭各处。
大燕已经动手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手段。但那又如何?
既然你们要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