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毡帐的缝隙洒进来，苏明薇已经在图纸前坐了半个时辰。
阿依古丽端着一碗热奶茶进来，见状忍不住皱眉：“公主，您又一宿没睡？”
“睡了两个时辰。”苏明薇头也没抬，手中的炭笔在图纸上勾画，“够用了。”
阿依古丽把碗放在她手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外面都在传，说大燕的骑兵已经过了黑水河，最多十天就能到。公主，您不着急吗？”
“着急。”苏明薇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所以更要抓紧时间。”
“奴婢不懂。”阿依古丽绞着辫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往砖窑跑什么？”
苏明薇放下炭笔，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入喉，她才觉得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你觉得仗怎么打起来的？”她问。
阿依古丽愣了一下：“自然是……他们要打，我们就打呗。”
“没那么简单。”苏明薇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图纸，“五万骑兵听起来吓人，但远道而来，补给线拉得太长对他们不利。萧铁穆已经安排了调兵，三条路同时运作，他们没那么快能到。”
“您说的这些奴婢听不懂。”阿依古丽老实摇头，“奴婢只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说您是灾星，说您一来就打仗——”
“让他们说去。”苏明薇打断她，声音平静，“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堵住不成？”
她卷起最后一张图纸，看向阿依古丽：“去把莫日根叫来，就说我今天要去看铁矿。”
阿依古丽瞪大眼睛：“公主！您还往外跑？外面现在多危险——”
“正是因为危险，才要跑。”苏明薇已经把图纸卷好，往包袱里一塞，“武器需要铁，军队需要粮，这些都靠后面的工厂和农田供应。我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干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仗不一定打得起来。”
“为什么？”阿依古丽追问。
苏明薇没有解释。她心里清楚，这种大规模进攻，准备工作没那么快完成。大燕联合三部，听起来声势浩大，但各部之间各有心思，未必能真正同心。他们还有时间。或者说，她需要争取时间。
莫日根来得很快，满手都是铁屑子，见面就问：“师傅，又要炼新东西？”
“去铁矿看看进度。”苏明薇说，“最近开采情况怎么样？”
“比上月多了三成。”莫日根跟在后面往外走，“不过最近运铁的车队不敢走太快，怕遇到斥候。”
苏明薇点头：“安全第一。产量跟得上就行，不用冒险。”
两人骑着马往西边的铁矿走。一路上可以看到不少牧民在收拾东西，应该是听说要打仗，提前把牲畜和家当往安全的地方转移。
“师傅，”莫日根突然开口，“俺听说有人在外面传，说您是灾星，还说这场仗就是您带来的。”
“你信吗？”
莫日根摇头：“俺不信。师傅是好人，做的是好事。”
苏明薇看了他一眼。这个倔强的汉子跟着她学了烧炭、建窑、炼铁，从一个满手老茧的窑工变成了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匠人。他的信任简单而纯粹，不掺杂任何利益计算。
“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了。”她说，“但手长在自己身上，能干活就行。”
到了铁矿营地，负责开采的头目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公主，最近下面的人有些不安生，说是可能要打仗了，想回家看看。”
“回家什么时候都行。”苏明薇说，“但工钱停一天就少一天。让他们想想清楚，是回家躲着饿死，还是留下来干活挣钱。”
头目犹豫了一下：“话是这么说……但他们担心万一打起来——”
“万一打起来，这里比他们家里安全。”苏明薇打断他，“王庭会调兵保护铁矿。真到了那时候，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矿。其他的，不用你们操心。”
她转身看向莫日根：“你留在这里盯着，有任何情况让人通知我。”
“师傅要回王庭？”
“去砖窑看看。”苏明薇已经翻身上马，“那边的进度不能停。”
从铁矿到砖窑要绕过一个小山坡。苏明薇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草原。风吹草低，偶尔可以看到一两匹落单的马在吃草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应该是斥候。
她收回目光，催促马匹加快速度。
砖窑这边倒是热火朝天。新建的第三座窑已经点火，莫日根的徒弟小石头正在那里盯着火候，见她来了，赶紧跑过来。
“公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砖烧得怎么样。”苏明薇跳下马，径自往窑边走。
“今天的火候控制得特别好！”小石头一脸兴奋，“莫日根师傅教的那个方法真好用，温度比之前稳定多了！”
苏明薇点点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刚出窑的砖看了看。颜色均匀，没有裂纹，敲上去声音清脆。
“不错。”她说，“继续按这个方法烧。另外，告诉下面的人，这批砖先不急着卖，留给军队用。”
小石头愣了一下：“军队？打仗要用砖？”
“垒防御工事。”苏明薇把砖放回去，“城墙不够，砖来凑。”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离傍晚不远了。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有乌云在聚集。
要变天了啊。
苏明薇回到自己的帐篷时，天色已经擦黑。她刚把包袱放下，阿依古丽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公主，先洗把脸吧。”
苏明薇应了一声，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赶了一天的路，身上全是土，确实不舒服。
“王爷来了。”阿依古丽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奴婢刚才看见王爷往这边走，好像要找您。”
苏明薇愣了一下。萧铁穆？他来干什么？
正想着，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王后，王爷请您出来一趟。”
她掀开帐帘走出去，只见萧铁穆站在外面，身后跟着几个亲卫，每人手里都捧着几个盒子。
“这是什么？”苏明薇抬头看他。
萧铁穆面色平静：“打开看看。”
她走过去，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件全新的皮甲，牛皮厚实，针脚细密，显然是精心打造的。
第二个盒子是护腕，同样是牛皮加铁片，防护得严严实实。
第三个盒子最小，她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把精致的短刀。刀鞘是鹿皮的，刀柄上缠着防滑的绳索，刀刃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本王让人打造的。”萧铁穆说，“战场上用的。”
苏明薇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王爷这是……”
“本王需要你活着。”萧铁穆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稳，“北凉需要你活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王爷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她问。
“没有了。”萧铁穆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些，本王让人去查了。呼延烈最近确实有动静。”
苏明薇眼神一凛：“他做了什么？”
“秘密调动了一批人。”萧铁穆没有回头，“具体要做什么，还不清楚。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带着亲卫离开了。
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手里还拿着那把短刀。
阿依古丽从帐子里探出头来：“公主，王爷给您送了什么呀？”
“武器。”苏明薇转身走进帐篷，把盒子放在桌上，“防身用的。”
“王爷对您真好。”阿依古丽笑着说。
苏明薇没有回答。她打开短刀的刀鞘，仔细端详着刀刃。刀身很薄，但很结实，是一把好刀。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萧铁穆刚才说的话——“本王需要你活着。”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命令，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有骑兵在快速移动。苏明薇快步走出帐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远处的草原上，一队骑兵正在疾驰，看方向应该是从东边过来的。领头的那个人似乎在挥手，嘴里喊着什么。
她听不清。
但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安。
阿依古丽也从帐篷里出来了抱着手臂：“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苏明薇盯着那队骑兵，“希望不是坏消息。”
她转身走回帐篷，把短刀挂在腰带上。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需要休息。
但躺在床上，她却怎么也无法入睡。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萧铁穆的那句话，还有那队深夜赶来的骑兵。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毡帐猎猎作响。
要变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