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她往后退了半步,仔仔细细打量了半天,忍不住眼睛发亮地夸赞道:“我们小姐本来就生得极美,如今更是美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要奴婢说,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京城美人榜,榜首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您的,那个什么叶语,连您万分之一的姿色都及不上。”
花予边对着镜子抬手调整了一下步摇的角度,看着那串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边忍不住笑着打趣她:“怎么,上次你去庙会进香的时候,挤在人群里就为了看叶语一眼,站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时辰都不肯走,要是他现在突然出现在咱们这间屋子里,你岂不是要高兴得当场尖叫出来?”
“小——姐——”结香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跺了跺脚,撒娇似的拉长了语调,“小姐现在越来越会打趣奴婢了,奴婢上次就是好奇才去看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花予被她这副窘迫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她随手把一张纸条丢在桌上,撑着桌沿站起身,裙摆扫过桌角垂落的流苏,带起一阵浅淡的冷香。
那张纸条就是昨晚博朗逼柳长序留下的,只是时限从原来的即刻出发变成了想来再来。
“小姐,今日进宫要不要奴婢跟着您?”结香连忙上前半步,顺手理了理花予身后微微发皱的裙角。
这是她跟在花予身边多年养成的习惯,但凡小姐要出门,她总要先问上这么一句。
“不用。”
她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这两个字,干脆利落,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毕竟她家小姐身边,时时刻刻都跟着那位“温柔体贴”、武艺高强的夜徒首领,寻常宵小别说近小姐的身,连百米之内都挨不到,自然半分都不需要婢女随行,也用不着府里的护卫前呼后拥地跟着。
最开始的时候,结香还挺为自家小姐高兴的,能有这么个靠谱又上心的人时刻护在身边,往后多少风雨都不用怕。
但后来听说那夜徒首领还时不时跟着叶语后就对他祛了魅。
果然是个靠不住的花心男人,见谁长得好看就往谁身边凑,一点都对不起小姐十几年来的情谊。
她好几次找着机会旁敲侧击跟小姐提这事儿,可小姐总是一副“朕知道了,朕不想改”的坦然模样,一点没有要把人赶远的意思。
结香琢磨了好多次,也没搞明白那夜徒首领到底是给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她越想越觉得忿忿不平,腮帮子都鼓了几分。
“陛下,你找我?”
花予刚跨过殿门槛,守在殿内角落的几个内侍就弯着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临出门还顺手把厚重的殿门合上。
谢九遥闻声从堆得半尺高的奏折后抬起头。
抬眼就看见身穿橙红色裙子的美人站在大殿正中,晨间暖融融的阳光从殿侧雕花木窗的镂花格里透进来,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发梢和裙摆上,像是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光晕,亮得晃人眼。
谢九遥的目光下意识在她那身鲜亮跳脱的衣裙上停留了好几秒,又偏过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沉得发闷的明黄龙袍,在心里暗地啧了一声。
怎么感觉她这一身鲜亮的衣裙,反倒比自己这件规制森严的龙袍还要嚣张几分。
他连忙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回来,指尖敲了敲桌案,开口问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花予往后退了小半步,抬起手虚虚掩着口,眼睛睁得圆圆的,故作一副满脸惊讶的模样:“不知道啊!陛下您怎么堆着这么多折子没批?莫不是昨夜又熬到后半夜了?”
谢九遥:……
他被这话堵得一噎,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东西还回来。”
花予答得干脆:“弄丢了。”
谢九遥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半天没说出话来,殿里一时间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就在这阵诡异的安静里,只听见“啪嗒!”一声轻响,一个雕着暗纹的红盒子不知从哪里稳稳落在桌面上,把谢九遥吓了一跳。
他猛地抬眼望向殿内阴影的方向,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博朗,你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想来就来?”
花予的目光越过谢九遥的肩头往阴影里扫了一眼,善意提醒道:“陛下,他在那边。”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谢九遥身后的阴影里迈了出来。
是博朗。
谢九遥:……
空气静了约莫两息的功夫,他才深吸一口气,像是完全没看见刚冒出来的博朗似的,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掠了过去。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叩了叩桌面,转了话头:“昨晚你们丢去刑部的那几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往小了说是寻衅滋事,往大了说是想谋杀他人。”花予语气平平地说着,视线却从他脸上移开,自然而然落到了谢九遥手边那盘糕点上。
谢九遥顺着她的视线扫了眼那盘糕点,指尖轻轻一推,盛得满满当当的描金白瓷盘就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了花予面前,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朋友的随意:“来一块?”
花予低头瞥了眼那颜色甜得发腻的糕面,鼻尖动了动,半点不给面子地嗤了一声:“哪来的?一看就不好吃的样子。”
谢九遥:……
他盯着花予一脸嫌弃的表情,嘴角抽了抽:“御膳房刚送过来的。”
“你最近少吃点东西,当心哪日一不小心就稀里糊涂死了。”花予收起落在糕点上的目光,抬眼看向他,说出来的话硬邦邦的。
谢九遥:……
这话乍一听好像还藏着点关心他安危的意思,可怎么落到耳朵里,就透着说不出的别扭,半点暖意都没捞着,反而像是在咒他早点归西似的。
“放心,你死了我都不会……”谢九遥下意识就顺着话往回怼,话说到一半,舌尖猛地一滞,像是骤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后半截话硬生生拐了个急弯,“博朗死了,我都不会死。”
“啧。”
这下风水轮流转,轮到花予心里不舒服了。
但还有让她更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