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皇宫,銮驾缓缓驶出宫门。
摄政王府的车马行在青石长街之上,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喧嚣。
车辇之内,北翎宸褪去了朝堂之上的肃穆沉稳,一身朝服端端正正,眉眼间却再也掩不住那浸满心底的温柔缱绻。
方才在御书房被皇兄百般调侃的窘迫早已散去,脑海里翻来覆去依旧只有一道身影——软嫩羞怯、慌乱无措,偏偏还满心小聪明、藏着无数小心思的宋知穗。
一想到昨夜温存,想到小姑娘又怕他、又躲他、偏偏又逃不开他的模样,他唇角便忍不住微微扬起浅浅笑意。
多年铁血孤寂,半生清冷自持,直至遇见她,人间方有暖意,心底方有归处。
一路归府,步履匆匆。
踏入靖北王府的那一刻,满身朝堂杀伐尽数褪去,他步履轻缓,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动静,生怕惊扰了还在歇息的小姑娘。
昨夜她疲累至极,他心知她定然身子不适,还卧在床榻休养。
穿过层层回廊花径,直达宸穗阁。
殿内安静温软,窗纱轻垂,暖光融融,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缠绵过后淡淡的清浅气息,温柔得让人心安。
玉落正轻手轻脚在殿内收拾物件,见王爷归来,连忙躬身行礼。
北翎宸抬手轻挥,示意她噤声退下,动作轻柔至极。
他放轻脚步,缓步走到床榻边。
锦被蓬松柔软,微微隆起一团弧度。
宋知穗并未熟睡,只是懒懒窝在被褥里,浑身酸软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闭眼,昨夜那些滚烫偏执、霸道纠缠的画面就疯狂涌入脑海,羞愤、委屈、无奈齐齐涌上心头,让她脸颊发烫,心绪纷乱到极致。
【救命,真的没脸见人了!】
【谁能想到我本来是来安抚他异动、想保住和离自由的,结果直接被他折腾得浑身散架,把自己彻底赔干净!】
【现在好了,彻底被他拿捏死了,这辈子都别想跑路了!】
她正闭着眼在心里面疯狂哀嚎崩溃,耳畔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温柔、沙哑磁性的男声,轻轻落在耳畔,温柔得能裹化人心。
“穗儿,身子可还难受?”
熟悉的声音落下,宋知穗瞬间炸毛。
她猛地睁开眼,倏地转头瞪向他,眼底又羞又气,脸颊绯红,憋着一肚子委屈火气,气鼓鼓地反问回去:
“北翎宸,你是怎么有脸问我这个问题的?”
一句反问,带着满满的嗔怒与怨气,软糯的声调却又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娇憨。
昨夜是谁偏执失控、不肯罢休?
是谁不管她慌乱躲闪、苦苦哀求,分毫不肯退让?
是谁硬生生折腾得她如今浑身酸软、动弹都费力?
此刻他居然还温温柔柔问她难不难受!
北翎宸闻言一怔。
看着她瞪圆的杏眼、泛红的脸颊、气鼓鼓鼓起的腮帮子,满眼恼羞成怒的模样,他墨眸里瞬间漫满细碎笑意,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自知昨夜情难自禁,的确是委屈她、累坏她了。
他俯身坐在床沿,高大的身躯微微倾下,墨发垂落,眉眼温润缱绻,往日覆霜的眼底盛满宠溺歉意,指尖小心翼翼,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嗓音愈发低哑温柔:“是为夫不好,委屈穗儿了。”
宋知穗被他这副坦然认错、温柔纵容的模样堵得没脾气,气也发不出来,只能别过脸,耳根红得彻底,心底疯狂吐槽。
【知道委屈我你还问!明知故问!过分!】
看着她别扭傲娇的小模样,北翎宸眼底笑意愈发浓郁,伸手轻轻拢了拢她散落的发丝,收敛了戏谑,慢悠悠开口,轻声告知正事:
“穗儿,我有一事与你说。”
宋知穗闷闷转头看他,心底微微紧绷。
“几日后,皇后娘娘将在御花园开办春日赏花宴。”
“此乃后宫女眷雅宴,规矩素来只请京中世家命妇、王公贵女、朝臣眷属,男子一律不得参与入宫。”
“你是名正言顺的靖北王妃,身份在册,需奉旨入宫,准时赴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宋知穗整个人当场僵住,瞳孔微微地震。
下一秒,她心底瞬间炸开无数条崩溃哀嚎,疯狂刷屏!
【???只有女眷参加的赏花宴???】
【救命啊!那就是全场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他都不能陪我!】
【最怕的顶级贵女大型社交局!没有靠山、没有护着我的人!】
【全京城最会攀比、最会八卦、最会审人挑刺的贵女命妇全部扎堆!】
【我一个社恐,最怕这种规矩多、客套多、是非多的纯女眷宴会!】
【本来还想着他能全程陪着我、帮我挡应酬,结果他压根不能进宫!】
【完了完了!刚被他折腾完,马上就要独自营业、当众亮相京圈顶级贵女局!】
【肯定所有人都会围着我打量、议论我!社死预警!彻底完蛋!】
她整个人瞬间蔫了,小脸彻底垮下来,眼底盛满浓浓的委屈和抗拒。
宫宴是后宫奉旨雅聚,身份摆在那里,她半分推脱不得。
北翎宸将她眼底瞬间溢出来的慌张、害怕、无助尽数收入眼底,看得透彻分明。
他知晓她素来喜静、不喜繁杂社交、厌烦热闹应酬,更知晓她最怕独自应付一众陌生贵女的打量试探。
他俯身,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语气温柔又郑重,满满都是安抚:“我知晓你不喜热闹,更怕独自应酬。”
“只是宫宴规矩如此,男子不得踏足后宫宴席,我无法伴你身侧。”
“但你无需胆怯,更无需刻意逢迎任何人。”
他眸光认真笃定,字字皆是承诺:“你只需安心赴宴,自在随心即可。”
“整个京城,无人敢轻辱靖北王妃,无人敢随意置喙你分毫。”
“若有人敢惹你不快、刻意刁难,不必隐忍,无需顾全情面,尽管回击便是。”
“万事有我,回宫尽数与我说,我替你撑腰。”
句句温柔,句句护短。
纵使不能贴身相伴,他也要让她知晓,她永远有最坚实的靠山。
可宋知穗心底依旧欲哭无泪。
【我不是怕被欺负!我是单纯怕尴尬、怕社死、怕一堆女人围着八卦我!】
【没人护着我,我真的会手脚僵硬、坐立难安!】
【逃又逃不掉,推又推不掉,彻底认命了……】
她纠结半晌,看着眼前男人满眼温柔宠溺的模样,气也消了大半,只能耷拉着眉眼,蔫蔫地点点头,软糯委屈地小声应下:
“……那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按时去的。”
北翎宸见她乖巧听话的模样,心头一暖,低笑一声,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温柔缱绻落满周身。
“乖。”
一场仅限女眷的后宫繁花盛宴,已然敲定。
几日后御花园春色满园,京中名门贵女齐聚一堂。
无人伴她身侧,可天下皆知——
摄政王妃身后,站着权倾朝野、宠她入骨的北翎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