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别墅地下室。
楚岚把最后一根传感器贴在苏清影手腕内侧，胶带按了三遍才粘牢。屏幕上终于跳出了稳定的波形——不再是之前那种杂乱无章的尖峰，而是有了某种规律性的起伏。
"好，现在按我说的做。"楚岚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闭上眼，感受你体内寒气的位置。"
苏清影闭眼，深吸一口气。
"往下沉。"楚岚声音放得很轻，"帛书上说，阴煞之气生于丹田，藏于四肢。你现在试着把它从心脏附近引开——别往外排，往四肢引。"
苏清影眉头微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变化。原本集中在中段的尖峰慢慢向两端分散，像一群被驱赶的鱼，从河心游向两岸。
"对，就是这样……慢一点，别急——"楚岚盯着屏幕，语速跟着慢下来，"稳住，稳住……"
波形稳住了。
楚岚低头看数据，愣了一下。
"……零上五度。"她念出数字，抬头看苏清影，"你刚才做了什么？"
"就是把寒气往手指引了引。"苏清影睁开眼，摊开手掌——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色，但脸色明显比昨天好，"感觉没那么堵了。"
楚岚把笔记本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那条曲线，从凌晨的剧烈波动变成了平缓的正弦波，振幅缩小了将近一半。
"第一次就成这样？"楚岚推了推眼镜，不可置信，"帛书上说普通人练这个要三天才能摸到门，你——"
"我练了十年瑜伽。"苏清影淡淡地说，"呼吸控制比一般人好。"
楚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吧，天赋异禀。"她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那今天加难度。你试着把寒气分成两份——一份留在左手，一份留在右手，各管各的。"
"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学会'分区控制'。左手寒气用来攻击或者防御，右手保持正常体温。这样你以后不用全身冒冷气，想用的时候用，不想用的时候收。"
苏清影重新闭眼。
这次花了将近十分钟。楚岚看着屏幕上的波形从一条线慢慢分裂成两条，虽然还不算完全独立，但已经有了分叉的趋势。
"可以了。"楚岚喊停，"今天够了。再练下去你经脉会疲劳，反而适得其反。"
苏清影睁开眼，额角有一层薄汗。
"累。"她承认。
"当然累。你等于在脑子里同时操控两股相反的力量。"楚岚帮她拆传感器，"但效果比我预期的好太多。按这个速度，三天你就能做到基本控制，一周——"
她顿住了。
一周。正好是林寻放血的最后一天。
苏清影看懂了她的表情。"一周后我学会了控制，就不用再喝他的血了，对吧？"
"对。"楚岚点头，"理论上。"
"那就一周。"
下午两点，楚岚端着午饭上楼给林寻。
敲门没人应。推开门，床上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是林寻的风格，他平时被子团成一坨。
楚岚心里一紧，转身下楼，跑到地下室。
林寻坐在台阶上，左臂袖子卷到肩膀，三个新针眼叠在昨天的上面，旁边还放着一根用过的采血管。
他正在给自己抽血。
"你干什么？！"楚岚冲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不是说了每天早晚各一次吗？！你中午又抽？！"
"多抽一点，她好得快一点。"林寻没挣扎，语气平淡。
"你当献血呢？！"楚岚夺过采血管，看见里面已经攒了将近四十毫升，"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血红蛋白——"
"知道。"
"你知道还——"
"楚岚。"林寻抬头看她，眼神很平静，"她今天学会了分区控制。你告诉我的，三天能基本控制，一周能独立运转。那我这七天就是她唯一的支撑。多抽一点，她少疼一点，这笔账我算得过来。"
楚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低头看着他左臂上那六个针眼，排列整齐，像一排暗红色的小痣。
"……你至少让我来抽。"她最终说，声音有点哑，"你扎不准静脉，你看你这几个眼，有两个都淤青了。"
林寻低头看了看，确实，第二个针眼周围泛着青紫色。
"行。"他把采血管递给她，"你来。"
楚岚接过，从随身包里翻出新的针头，消毒，扎进去，一管血缓缓灌满。动作很熟练——这几天她已经抽了六次了，比护士还顺手。
"疼吗？"她低声问。
"不疼。"
"骗人。"
林寻没反驳。
傍晚，苏清影练完第二轮控制下来找他们。
地下室的灯没开，只有笔记本屏幕亮着。林寻靠在墙上，楚岚坐在旁边整理数据。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苏清影看见林寻的左臂——袖子放下来了，但她知道下面是什么。
"今天练得怎么样？"林寻问，声音比上午哑了一点。
"分区控制，初步分开了。"苏清影走过去，在他对面蹲下，"楚岚说三天能基本控制。"
"那就好。"
苏清影盯着他的脸。他的嘴唇比早上更白，眼窝微微凹陷，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一层。但她没说"你又抽了吧"——她闻到了空气中极淡的铁锈味，和楚岚手上消毒水的味道。
她什么都没说。
"明天继续。"她站起来，转身往楼梯走，"你也早点睡。"
"嗯。"
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步。
"林寻。"
"嗯？"
"谢谢你。"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林寻靠在墙上，闭上眼。楚岚在旁边收拾东西，动作很轻。
"她知道了。"楚岚说。
"知道什么？"
"你中午多抽了一次。她闻出来了。"
林寻没说话。
"你瞒不住的。"楚岚拉上背包拉链，"她比你聪明。"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