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华集团，十七楼会议室。
早上九点，设计部全员到齐。长桌两旁坐了十几个人，赵一鸣坐在主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会议议程。金佑振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笔放在旁边。
今天这个会通知得突然，昨晚下班前林枫在群里发的，说董事长要参加设计部的周例会，所有人都得到。
设计部的人都知道，董事长平时不管设计部的周例会，这种级别的会议通常是赵一鸣主持，最多加一个项目总监。董事长亲自来，一年到头也没几次。
有人在群里低声议论，没人敢在公开场合多说。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伊旭哲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到长桌末尾的时候停了一拍，很短，然后移开了。
他走到主位旁边，没有坐下，靠在桌沿上。
“今天这个会不用太正式，我主要听听南区样板间的落地进度和设计部接下来几个月的排期。”
赵一鸣翻开议程，开始汇报。
伊旭哲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一口。他的目光在赵一鸣身上，在投影幕布上的图表上，在桌面上那些图纸文件上。
但每隔一会儿，他的视线会不自觉地往长桌末尾偏一点。
金佑振坐在那里，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整洁，头发打理得比平时认真。
伊旭哲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赵一鸣汇报完，伊旭哲问了几句项目节点的问题，赵一鸣一一回答了。然后伊旭哲把目光转向设计部的其他人。
“南区之外，其他几个项目的设计排期怎么样？”
一个主管站起来汇报了进度，伊旭哲听完，点了一下头。
“负责具体深化的设计师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伊旭哲的目光慢慢移向长桌末尾。
“金设计师，南区样板间的深化进度你这边跟得怎么样？”
金佑振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笔。
“推进正常，节点图已经基本完成，现场配合按计划在走，下阶段主要是材料封样和施工交底。”
他的声音很稳，语速正常，目光落在伊旭哲的方向，但没有直接对着他的眼睛。
“材料封样什么时候能完成？”
“这周之内，样品已经送过来了，需要项目部和设计部一起确认。”
“确认流程谁跟？”
“我跟。”
伊旭哲点了点头。
“好。”
就这一个字，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继续问下一个人的进度。
会议室里的人没有觉得异常。董事长问了一个借调过来的设计师项目进度，再正常不过。但金佑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笔记本边缘，指尖微微收了一下。
伊旭哲今天特意来开这个会，在会上单独问他进度，那些问题他都知道答案，赵一鸣的汇报里已经讲清楚了。
他不需要专门问他。
但他问了。
金佑振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在纸上画着，写的是什么他自己都没在意。
会议持续了四十多分钟，伊旭哲把设计部几个主要项目都过了一遍，问了七八个人，金佑振是其中一个。他问金佑振的那几句跟问别人差不多，不冷不热，不长不短。
但他来开这个会本身就不寻常。
散会的时候，伊旭哲先走了。他从长桌末尾经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目光也没有偏。
但金佑振闻到了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七年前一样。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拿着笔记本往外走。
走廊里，设计部的人三三两两往工位走。金佑振走在最后面，低着头。
前面两个同事在低声说话。
“董事长今天怎么来了？”
“不知道，可能最近重视设计部吧。”
“他问那个借调过来的问得挺细的。”
“人家负责南区样板间，问细点正常。”
“也是。”
金佑振走在他们后面，听着那几句对话，没有出声。
回到工位坐下来，他打开电脑，翻到南区样板间的文件夹，继续干活。
中午去茶水间的时候，他站在窗边等热水，手机震了一下。
是钟鸣发来的。
“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他回了一句。
“还行。”
“那就好，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接满热水的杯子走回工位。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正好跟一个人迎面碰上。
伊旭哲站在拐角处，手里也端着一杯水，像是刚从三十七楼下来。
两个人在拐角处停住了。
走廊里没有别人，灯光柔和，地毯厚实，脚步声都被吸掉了。
金佑振看着他，叫了一声。
“伊董。”
伊旭哲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金设计师。”
然后他侧过身，从金佑振旁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
金佑振站在原地，端着水杯，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刚才那一下，伊旭哲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手臂几乎擦到了他的手臂，只差了几公分。
他不知道伊旭哲是故意的还是碰巧。
他端着水杯走回工位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是烫的，他吹了吹。
下午继续干活的时候，他的注意力比上午好了一些。
至少他见到了他。
虽然只有两秒，虽然只叫了一声“伊董”。
但比在家坐着发呆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