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重整心境、走出丧妻阴霾,如期临朝理政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整座紫禁城,传遍朝野上下。
积压多日的朝政停滞乱象,瞬间迎来转机。
文武百官连日悬着的心,尽数轻轻落地。
此前帝王消沉辍政、六宫素白、朝堂停摆,百官人心惶惶,生怕朝局动荡、滋生变数。
如今圣驾复位、龙颜再临,压抑多日的朝堂氛围骤然舒展,各部官员各司其职、各归其位,朝野秩序快速恢复正轨。
乾清宫正殿,晨光熹微,朝仪肃穆。
康熙身着常朝龙袍,端坐龙椅之上,神色沉稳冷峻,眼底再无半分消沉悲戚。
历经丧妻之痛的磨砺,此刻的帝王气场愈发深沉厚重,眉宇间多了几分杀伐果断与隐忍沧桑,威慑力更胜从前。
百官分列两侧,躬身行礼、朝贺请安,声浪整齐庄重。
无人敢多言皇后崩逝之事,皆小心翼翼、恪守本分。
朝堂政务逐项推进,钱粮核实、吏治巡查、军务报备、海贸统筹,各项事务有条不紊运转,大清朝政彻底回归常态。
看似一切恢复如初、波澜不惊,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朝堂格局已然悄然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隐秘变动。
这场变动的核心,便是位列辅政大臣、当朝外戚之首的索额图。
往日平衡的朝堂党争天平,自此彻底向索党一侧倾斜。
此前赫舍里皇后身居中宫、母仪天下,执掌六宫威仪,是索额图最坚实的朝堂靠山与外戚根基。
但彼时皇后最大的短板,便是迟迟未能诞下嫡子、稳固储位。
无子嗣傍身,纵使身居后位,根基依旧存有缺憾。
在皇权朝堂、外戚博弈之中,后位尊贵是一时荣宠,诞育皇子、绵延血脉、绑定储权,才是亘古不变的核心竞争力。
正因如此,过往数年,明珠一党屡屡借此造势,暗中打压索额图,嘲讽其外戚根基虚浮、后继无力。
索额图虽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位列朝堂重臣之首,却始终受制于这一短板,无法彻底压明党一头,两党常年势均力敌。
可随着坤宁宫难产巨变、皇后崩逝、嫡子胤礽被破格立为皇太子,这一切短板尽数补齐,索额图的格局彻底逆转。
外人只看见皇后早逝、中宫空缺的遗憾,唯独索额图看透了这步棋背后的无上红利,心中早已狂喜万分。
皇后在世,只是后宫之主、帝王妻室;而今外孙胤礽被立为储君,是名正言顺、朝野公认的大清皇太子。
储君在手,便是握住了未来江山的命脉。哪怕皇后离世,索氏一族的外戚根基,非但没有崩塌,反而彻底固化、万古稳固。
索额图立于朝臣队列之首,身姿挺拔、神色从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稳操胜券的深沉。
他心中暗自盘算,以往他靠女儿稳地位,终究依附帝王恩宠、变数极大。
如今靠储君固根基,是绑定国本、万世不倒。
只要胤礽储位稳固、顺利长成,他日登临大宝,索氏便是当朝帝室外戚、开国勋贵,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相比之下,明珠依靠朝堂人脉、党羽势力立足,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皇权一念便可倾覆。
一消一长之间,索额图彻底拿捏住朝堂大势,心中底气空前充足,待人接物也多了几分身居大势的沉稳威严。
朝堂局势暗流更迭、势力重构,各方权臣暗自博弈、重新站队。
而身在局中的江哲,此刻无心顾及朝堂党争的细微变化。
他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索额图的势起沉浮,心中通透淡然,外戚势大虽是隐患,却也是暂时平衡朝堂的助力。
比起朝堂之上的权力博弈,一桩突如其来的江湖密报,彻底牵动了江哲所有心神,让他心头大紧、焦灼万分。
午后时分,深宫僻静长廊,小李子身着素色内侍服饰,躬身快步而来,神色凝重低沉,四下确认无人窥探。
他凑至江哲身侧,压低嗓音,将宫外谍网传回的绝密消息,一字一句、尽数低声禀报,不敢有半分遗漏。
“大人,此前安插在刘一舟身边的内应,今日传回紧急密报,历时探查,终于彻底摸清沐王府所有隐秘布局。”
江哲闻言神色微凛,停下脚步,眸光沉凝,静静等候后续消息,心底已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小李子继续低声禀道:“此前多方探查的京城沐王府据点,全系疑阵、幌子,并无核心人手与隐秘布置,纯属障眼之法。”
“沐王府真正的核心隐秘据点,根本不在京城,全程隐匿在江南扬州城内,地势隐蔽、人脉繁杂,极难探查。”
随后,小李子将据点人数、分布位置、日常活动范围、外联路线、潜伏规矩,一一细致禀报,脉络清晰、数据详实。
这段时间的潜伏探查,内应早已将扬州沐王府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内外布防、人员构成、行动规律尽数掌握。
江哲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摩挲,神色平静,心中暗自点头。摸清敌巢底细,便是掌控先机,这本是极好的消息。
可接下来小李子说出的内容,瞬间让江哲心神骤紧、脸色剧变,心头猛地一沉,焦灼感瞬间席卷全身。
“大人,据内线回报,刘一舟近日在扬州据点传出密令,称筹谋多年的复国秘计已然成熟,即将启动关键布局。”
“他亲自传信云南,勒令沐剑声、方怡、沐小郡主三人,即刻率领沐王府残余精锐,尽数赶赴扬州汇合待命。”
短短数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江哲耳畔。他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无尽懊悔与焦急涌上心头。
江哲眉心死死蹙起,眉宇间凝满浓重忧虑,身躯微微紧绷,内心翻涌着强烈的焦躁与无奈。
他此前早已再三叮嘱方怡与沐小郡主,言明江湖险恶、时局诡谲,让二人安心滞留云南、切勿四处游走。
他深知刘一舟心性狭隘、自私多疑、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非可以托付信任之人,早已暗中设防。
江哲本以为,二女历经世事波折,早已看透刘一舟本性,会谨遵自己叮嘱,安稳留守云南,避开纷争。
万万没有想到,方怡与天真烂漫的沐小郡主,终究还是太过单纯,太过轻信自己素来信任的刘一舟。
二人全然不顾此前叮嘱,不顾前路凶险,义无反顾听从刘一舟的调令,随同沐剑声带领沐王府精锐,动身奔赴扬州。
江哲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深宫高墙,心底一阵发紧、一阵后怕,暗自咬牙,满心无奈与焦灼交织。
他太清楚刘一舟的为人,此人看似依附沐王府、忠心耿耿,实则野心滔天,心中只有自己的权谋算计。
所谓的秘密复国计划,大概率是刘一舟精心编织的骗局,大概率是一场铤而走险、以人命为赌注的凶险布局。
方怡沉稳机敏、略有城府,可终究心软念旧;沐小郡主天真纯粹、不谙人心险恶,最易被人蛊惑利用。
二人皆是江哲暗中照拂、刻意保全之人,本可远离江湖朝堂纷争,如今却自投罗网、身陷危局。
一想到二女落入刘一舟掌控、身处未知险境,前路吉凶难料,江哲心中的焦急便愈发浓烈,久久无法平复。
“她们如今行至何处?距离扬州汇合,还有多少时日?”江哲压下心头躁动,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小李子连忙躬身回话:“回大人,队伍行路缓慢,沿途低调潜行,目前尚在半路,距离扬州汇合尚有差不多一个月光景。”
听闻尚有十余日缓冲时间,江哲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神色依旧凝重。
时间看似充裕,实则转瞬即逝。
刘一舟暗藏祸心、布局深远,谁也无法预判他下一步会做出何等疯狂举动。
江哲凝神沉思,脑海中飞速推演各种应对方案,心绪纷乱、反复权衡,眼底满是纠结与焦灼。
他暗自思忖,如今局势被动,二女已然动身、身陷局中,常规劝说、派人传信已然无用,无法拦其脚步。
刘一舟蓄意蒙蔽、刻意操控,二女满心信任,旁人劝说只会被当作离间挑拨,反而适得其反、加深隔阂。
万般无奈之下,一个大胆直接的念头,在江哲心底愈发清晰、愈发坚定——若是常规手段无用,便直接强硬破局。
实在不行,便抽调青木堂精锐、威能镖局高手,半路拦截,直接将方怡与沐小郡主暗中劫走,强行脱离险境。
此法虽粗暴、略显强硬,甚至会引得二女一时误会,却是眼下唯一能百分百保全二女性命、避开死局的稳妥办法。
江哲暗自打定主意,心中默默盘算人手调配、拦截路线、善后说辞,时刻紧盯沐王府队伍的行进动向。
沐王府的江湖危局萦绕心头,让江哲满心焦灼、心绪不宁,而宫外传来的另一则重磅消息,稍稍抚平了他的焦躁。
文惊鸿遵照戴梓此前提供的能人名单,历时多日天南地北奔波寻访,终于陆续联络、招揽到一批顶尖匠人专家。
这批人才涵盖山地基建、城池营造、矿山勘探、精铁冶炼、钢材提纯、器械锻造等诸多核心领域,样样专精。
原本只是常规招揽技术人才,可随着文惊鸿的深入对接,一个惊天惊喜,骤然砸落,让江哲又惊又喜、心神大振。
这批被招揽的能人之中,竟然藏着宋应星一脉的嫡系传人,皆是《天工开物》学术体系的继承者与实践者。
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江哲整个人豁然一震,眼底瞬间迸发出极致的惊喜与振奋,连日的焦虑一扫而空大半。
宋应星,乃是明末旷世奇才,其所著《天工开物》,是华夏千年以来,集工艺、冶炼、基建、农工于一体的绝世奇书。
书中包罗万象,涵盖采矿、冶金、锻造、建筑、水利、器械制造、物料加工等万般技艺,是古代科技的巅峰汇总。
寻常匠人,终其一生只精通一门技艺、单一领域,眼界狭隘、能力单一,只能做基础劳作、辅助工序。
可宋应星一脉传人,皆是多面全能型顶尖专家,通晓百工、精通数理、深谙原理、擅长统筹规划。
小到器械零件打磨、矿石分类提纯,大到整山基建、工坊排布、水利开凿、军工体系搭建,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这等人才,远比单一的冶炼匠、建筑匠珍贵百倍,是搭建完整军工体系、完善深山基地的核心基石。
江哲心中狂喜不已,眼底满是欣慰与期待。
他苦苦布局王屋山基地,最缺的便是这种懂体系、通全局的顶尖人才。
随后文惊鸿传回的详情,更是让江哲心生感慨,彻底摸清了这批旷世奇才潦倒落魄、隐居民间的根本原因。
满清入关定鼎天下之后,朝堂极度轻视工艺科技、重儒轻匠,万般打压杂学技艺,视百工之术为奇技淫巧。
朝廷刻意压制科技发展、打压匠人阶层,不允许民间钻研冶炼、器械、军工之术,杜绝民间私造工艺。
宋应星一脉传承的务实工学、科学技艺,与清廷固有的愚民统治、儒术治国理念彻底相悖,备受打压排挤。
数年来,这一脉传人空有满身绝学、旷世本领,却无用武之地,无法入仕、无法兴业、无法施展毕生所学。
不仅报国无门、技艺难施,更因潜心钻研工艺、不善谋生,尽数沦落民间,家境穷困潦倒、衣食堪忧。
一个个身怀绝世本领的顶尖专家,最终只能隐于乡野、埋没才华,困于贫苦生计,白白荒废一身通天本事。
文惊鸿对接众人之时,晓之以利弊、许之以厚利,坦诚告知王屋山的隐秘布局、自由环境、优厚待遇。
他郑重许诺,入山之后,无需迎合官场、无需忌惮打压,可潜心钻研工学技艺、自由开展实验、全力施展才华。
同时承诺拨付海量钱粮、专属宅院、充足物料、专人护卫,妥善安置各家眷属,保其一世安稳富足。
这批沉沦半生、怀才不遇的顶尖能人,听闻有一方天地可任其钻研技艺、不受打压、不愁生计,尽数心动。
众人早已厌倦民间穷困潦倒、报国无门的日子,纷纷果断应允,愿意举家迁入王屋山,从零开始、深耕百工。
得知众人尽数应允归附,江哲心中大喜,连日来积压的焦虑、担忧、烦躁,尽数被这份天大的惊喜冲淡。
他深知这批人才的价值,这不是简单招揽一群匠人,而是招揽了一整套完整的古代工业科技体系。
有宋应星一脉传人坐镇,辅以戴梓的军工火器研发,王屋山基地的基建、冶炼、军备、工坊建设,必将一日千里。
江哲不敢怠慢,即刻提笔亲笔写下密信,加急传回给文惊鸿,字字郑重、句句细致,反复叮嘱各项事宜。
信中首先严令,务必妥善安置所有专家及其家眷,不得有半分怠慢、疏漏,衣食住行尽数最优待遇。
其次重点叮嘱安全事宜,这批人才是王屋山未来崛起的核心根基、绝世底牌,半点不容有失。
要求文惊鸿抽调足够的青木堂精锐、暗卫人手,全程分段护送、隐秘随行,杜绝一切刺杀、窥探、意外风险。
为避免大批量人才异动引人耳目、暴露基地踪迹,江哲特意定下分批转运、隐秘入山的核心策略。
所有人手拆分批次、错开时日、不同路线潜行,伪装成行商流民、寻常匠人,悄无声息汇入王屋山。
每一批人手入山,皆有专人对接、专人引路、专人安置,全程抹去行踪、不留痕迹,彻底隔绝外界探查。
做完所有周密部署,江哲放下笔杆,抬眸望向窗外天际,心绪复杂、百感交集。
朝堂之上,索额图势起、党争重构,帝王稳朝、蓄力削藩,大局稳步推进,处处皆是向好之势。
深山之内,顶尖人才齐聚、科技体系成型、基建军工蓄力,自己的隐秘底牌愈发厚实、愈发稳固。
可江湖暗流汹涌、人心难测,刘一舟的阴谋、沐家二女的险境,依旧悬在心头,是无法释怀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