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结伴出鲸天，虚空遇伏兵

龙鲸洞天的山海之间，灵风徐徐，遍地灵药舒展枝叶，温顺灵虫在青草间缓缓爬动，一派安宁祥和的乐土景象。

凤金凰立在鲸背高台，方才听方立娓娓道完乐土止杀大道，眼中光芒忽明忽暗。她出身灵缘斋，自幼生长在宗门庇护之下，却也曾偷偷跑出宗门闯荡秘境，亲眼见过厮杀掠夺的残酷。秘境之中，十大古派天骄为争夺至宝大打出手，流血负伤，仇恨叠加，早已是古界常态。

方立讲述轮回战场、胎土迷宫、一方乐土的妙义，讲述乐土仙尊与陆畏因当年奔走五域，试图消弭杀劫的过往，也坦然道出止杀之道最大的难处：并非单凭强大力量强行镇压战火，而是要化解人心深处对资源、力量、福地的贪执，平衡各大古派延续万载的利益纠葛。

“我原以为，修行大道，便是争机缘、破桎梏，强者自有前路。”凤金凰轻声开口，凰纹灵枢在袖间微微发烫，“今日听你一说，才知晓大道还有另一种走法。止戈安民，令古界不再年年征伐，不再有无辜修士死在夺宝厮杀之中，这份心愿，令人心折。”

方立静静看着她：“这条路荆棘丛生。房衍已经串联主战宗门结成联盟，万龙坞、战仙宗、天妒楼一众势力，都视我的止杀道为心腹大患。此去游说各大古派，不是坐而论道，随时会遭遇伏击、暗算。你若随我同行，便要一同踏入险境，随时卷入大战之中，你可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凤金凰抬眸，眼神坚定，“灵缘斋内部也分为两派，不少长老崇尚古界旧例，信奉弱肉强食。我随你一同前往各大古派，亲眼见证，亲耳聆听。若是止杀之道真有可行之处，我返回灵缘斋，也能为你进言，劝说宗门长老，不必加入房衍的主战联盟。”

谢寒沫在一旁开口提醒：“房衍智道推演无双，心思缜密。你们二人离开龙鲸洞天，一旦踏出洞天门户，行踪立刻会暴露。他极有可能早早在虚空要道布下埋伏，试探方立刚刚习得的乐土杀招的威力。”

宋亦诗微微颔首：“我可以留守龙鲸洞天，执掌洞天门户，看守道藏。一旦你们遭遇危机，我可催动洞天本源，开启通道接应你们撤回。”

方立点头，肩头大梦蝶轻轻振翅，幽蓝梦道灵光流转，和周身土黄色乐土道韵交织缠绕。体内五道道痕自在流转，自在天痕稳稳调和梦、时、虫、土、人道，彼此相融，毫无冲突。

“好。”方立目光望向洞天之外茫茫虚空，“我们动身，第一站，天莲派。天莲派底蕴深厚，宗门内部并非全部是好战之辈，有谈判的余地。”

方立心念一动，龙鲸洞天的门户缓缓在虚空展开，巨大的空间涟漪铺开，连通外部古界虚空。

凤金凰踏出脚步，随方立一同走出龙鲸洞天。身后，洞天大门缓缓收缩，隐入虚空深处，只留下一丝微弱的乐土道痕，作为宋亦诗接应的标记。

二人踏在冰冷的虚空洪流之上，四周星砂飞舞，远处虚空暗流翻涌。方立大梦蝶伏在肩头，梦道感知向外铺开，探查四周动静。

凤金凰的彩凰灵枢轻轻燃烧，暖融融的凰火护在身侧，警惕地扫视四面八方：“这片虚空，气氛不对，太安静了。”

方立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房衍果然算到我们会从此处出发，在这里设下埋伏。不必慌乱，正好试一试乐土一脉的手段。”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虚空同时震荡。

一道道身影自空间阴影之中走出，足足六位六转仙修，分列六个方位，封锁所有撤退路线。为首之人，正是庙明神，他身旁站着凌飔，余下四人皆是战仙宗与万龙坞的高手，人人灵枢蓄势，杀机弥漫整片虚空。

庙明神宇道灵光翻滚，声音冰冷，传遍虚空：“方立，果然不出房衍所料。你刚刚承接乐土传承，便迫不及待想要游走中州，推行你的止杀谬论。今日我们在此等候，就是要亲眼看看，乐土仙尊留下的本事，究竟有几分分量。”

凌飔风道气流盘旋在周身，狂风撕裂周边虚空：“你妄图颠覆古界万古法则，让各大古派放弃征伐掠夺。若是今日不能将你阻拦，日后中州各大宗门的利益都会受损。我们不会取你性命，只是要挫败你的道心，让你明白，止杀之道，在这古界行不通！”

埋伏的六名仙修同时催动灵枢，无数攻势蓄势待发，宇道挤压、风道狂风、龙形虫潮、战道锋芒，从六个方向齐齐锁定方立与凤金凰。

凤金凰周身凰火升腾，做好迎战准备，看向方立：“他们人多势众，六人联手，我们该如何应对？”

方立缓缓抬手，周身土黄色道韵轰然向外铺展。

“不必一上来死战。既然他们想试探乐土手段，那我便铺开轮回战场。”

嗡——

轮回战场，乐土仙尊招牌领域轰然展开。土黄光晕席卷整片虚空，扭曲重塑天地规则。原本漆黑的虚空，瞬间化为一片广袤古战场，大地辽阔，远山苍茫，天穹灰蒙蒙一片。

领域规则生效：域内交手，修士落败不会身死道消，只会承受重创，保全神魂。所有厮杀，都局限在轮回战场之内，不会向外蔓延，不会结下无法化解的死仇。

六位伏击修士察觉到天地规则剧变，脸色齐齐一变。

“这就是乐土的轮回战场？！”庙明神宇道力量向外冲击，却发现自身攻势被战场规则牵引、吸纳，无法直接击穿领域。

房衍并未亲自前来，却提前留下推演传讯仙枢，悬浮在战场高空，传出他冷静的声音：“诸位，小心！轮回战场之内，无法斩杀对手，同样，我们就算击败方立，也无法击杀他。战场之中可以反复交手，他擅长困缚、攻心，不要被拉入幻境。合力进攻，击破领域根基！”

“动手！”庙明神一声令下。

庙明神催动宇道，虚空层层向内挤压，厚重的空间巨山，向着方立轰然碾压而来。凌飔卷起万丈狂风，风刃如刀，密密麻麻席卷而至。四名高手同时出手，万龙坞修士召唤无数黑龙灵虫，奔腾嘶吼；战仙宗修士凝聚战道枪影，枪光贯空。六道攻势，一同朝着方立与凤金凰轰击。

“一方乐土！”

方立低喝一声，第二重乐土领域铺开。土黄色柔光笼罩在他和凤金凰周身，所过之处，攻击之中裹挟的暴戾杀意被缓缓抚平。凌厉的风刃、空间巨山、黑龙虫潮、战道枪影，威势都被大幅削弱。

“好诡异的领域，竟然在消磨我们的战意！”万龙坞修士心头一震，继续催动龙虫向前冲锋。

“泥沙俱下！”

漫天黄沙凭空自战场大地升腾而起，如同瀚海浪潮，席卷向前。黄沙柔软，不蕴含毁灭之力，却拥有极强的卸力之能。黑龙灵虫撞入黄沙之中，奔腾的力道一层层被流沙卸掉，龙虫攻势不断衰减；战道枪影刺入沙海，锋芒被流沙冲刷，一点点黯淡。

凌飔的狂风卷动黄沙，试图吹散流沙，可流沙源源不绝，由轮回战场的大地源源不断生成。

“土扶成墙！”

层层厚土自地面拔地而起，一面又一面连绵万里的厚重土墙，横亘在二人身前。土墙遭受攻击，破碎之处立刻有泥土再生，无穷无尽。庙明神的空间巨山重重撞击土墙，轰然震颤，土墙裂开巨大缝隙，转瞬泥土翻滚，再次修补完好。

“单纯防御困缚，休想挡住我们！合力集中一点，打破土墙！”庙明神高声呼喊，宇道力量再次暴涨。

凤金凰看准时机，彩凰灵枢光芒大放，漫天凰火化作无数火羽，掠过沙海，袭向对手。凰火并不灼烧肉身，只灼烧对手体外流转的仙元道痕，干扰众人灵枢催动。

方立肩头，大梦蝶幽蓝光华闪烁。梦道之力顺着轮回战场的大地蔓延，悄然渗透对手神魂。

“胎土迷宫！三世梦渡有缘人。”

乐土一脉攻心杀招悄然发动。战场大地开始扭曲，无数岔路、土迷宫凭空浮现。六位修士的神魂，被轻轻拉扯，坠入幻境之中。幻境之内，他们亲身走入三世轮回，亲眼看见无休止征战带来的结局：宗门代代血战，亲友不断陨落，赢来的福地资源，转眼又引来新的厮杀，循环往复，永远不得安宁。

庙明神心神巨震，幻境之中，看见自己宗门连年征伐，同门不断战死。他猛地咬牙，以强大道心强行挣脱幻境，大吼：“稳住心神！这是梦道幻境，不要被幻象迷惑！六向迷途，我们合力定位，不要迷失！”

其余修士之中，两名战仙宗修士短暂失神，动作出现片刻停滞，攻势陡然中断。

“就是此刻！”方立心念一动，虫道灵虫自袖口涌出，无数土灵虫融入漫天流沙之中，顺着对手仙元流动的轨迹，缠绕向众人灵枢，不摧毁灵枢，只缠绕禁锢，阻滞仙元流转。

“按兵不动！”

大地之下，万千土链破土而出，如同活物一般，向着六位修士缠绕而去。土链蕴含乐土止杀道力，一旦捆缚，便能封印仙元流转，令灵枢无法催动。

万龙坞修士怒吼，催动黑龙灵虫啃噬土链。土链被啃断，新的土链再次生长，无穷无尽。

战场上空，房衍留下的推演仙枢不断演算，传出声音：“胎土迷宫攻心幻境，对道心坚定之人效果有限！庙明神，以宇道撕裂空间，脱离幻境范围！不要被土链捆住！”

庙明神全力催动宇道，空间震荡，硬生生撕开幻境的笼罩范围，暂时挣脱三世幻梦。凌飔狂风席卷，斩断缠来的土链。六人迅速重新集结，改变战术，不再一同猛攻，分成两队，轮番进攻，持续消耗轮回战场的本源力量。

“轮回战场持续展开，会持续消耗方立的仙元！我们不和他近身缠斗，远程持续施压，拖垮他！”

狂风、空间挤压、龙虫、战道枪影，一波接着一波，不断轰击土扶成墙构建的厚土防线。土墙一次次破碎，一次次重生。轮回战场天地震颤，领域边缘出现细微裂痕。

凤金凰微微喘息，凰火消耗不小：“他们打算持久消耗，轮回战场维持，对你仙元消耗极大。”

方立神色不变，自在天痕在体内流转，调和五道，持续补给仙元。大梦蝶时间道悄然运转，在轮回战场内部微调时间流速。对手攻击袭来的速度，在感知之中微微放缓，给了他更多调度乐土术法的空隙。

“我知道。但这一战，目的不是击败他们，而是让他们亲眼看见，止杀之道并非空谈。”

方立继续催动乐土人道杀招，众生皆苦。无形道韵扩散开来，映照众人心中执念与苦楚。每一位修士心中深藏的遗憾、仇恨、失去，一一在心底浮现。

一名战仙宗修士动作一顿，眼底出现动摇。他年少时，兄长便死在宗门资源争夺战里，他毕生征战，就是为了报仇，可此刻幻境映照之下，他看见复仇之后，依旧是无尽厮杀。

庙明神察觉到同伴道心动摇，厉声喝断：“不要被道韵蛊惑！这是攻心诡计！不要忘了，一旦止杀盟约成型，我们世代修行掠夺的道路，将会彻底断绝！”

庙明神不惜燃烧部分仙元，催动宇道全力一击，空间巨山再次轰然砸在土扶成墙之上。巨大轰鸣响彻轮回战场，厚土堡垒大面积崩塌。

“机会！突破防线！”

六人抓住机会，穿过崩塌的土墙，冲向方立。

方立眼神沉静，并不选择硬碰硬杀伤对手。

“战魂沙场！”

乐土改良的战魂杀招发动。战场大地之中，无数半透明的战魂缓缓升起。战魂身披土甲，手持土刃，源源不断从大地诞生，迎上前去缠斗六人。战魂力量不俗，但是依旧恪守乐土底层规则：只缠斗、牵制、卸力，不夺性命。

无数战蜂般的战魂蜂拥而上，缠住六位仙修。六人被迫分心，不断斩杀战魂，可战魂战死之后，战场大地又会诞生新的战魂，源源不绝，无穷无尽。

凌飔狂风横扫，大片战魂碎裂，转眼又有新战魂升起。

“没完没了！”凌飔心头烦躁，风道力量全力爆发，狂风席卷四周。

凤金凰抓住空隙，彩凰灵枢光华暴涨，漫天凰火交织成网，封死对手侧翼退路，配合战魂沙场，压缩对手活动空间。

方立立于战魂后方，大梦蝶蝶翼震颤，持续维持轮回战场、胎土迷宫双重领域，乐土道韵不断冲刷众人神魂。

战局陷入僵持。

庙明神一行人战力强悍，六名六转仙修联手，破坏力惊人，一次次突破防线，可无论如何猛攻，都无法快速击溃方立。乐土一脉的困缚、防御、攻心手段层出不穷，土墙再生、流沙卸力、战魂纠缠、幻境扰心，层层衔接，滴水不漏。

他们可以击破一重防御，却永远会有下一层乐土术法阻拦。轮回战场之内，他们无法斩杀方立，方立也无意重创他们，只是不断困住、消磨、动摇他们的道心。

房衍留在虚空的推演仙枢不断闪烁，推演战局良久，传来声音：“继续缠斗已经没有意义。我们已经亲眼见识乐土全套手段，硬攻难以快速破局，继续耗下去，只会不断被胎土迷宫动摇道心。暂且撤退，将此战情报带回联盟。”

庙明神心中不甘，盯着方立：“今日暂且收手！方立，这一战，我们记住了。你靠着乐土领域困得住我们一时，困不住整个中州所有宗门。天莲派一行，不会一帆风顺，前路还有更多阻碍等着你！”

方立平静开口：“我无意与你们结下死仇。若有一日，你们愿意放下征伐，龙鲸洞天永远敞开大门，可以共论和平盟约。”

“哼，痴心妄想！”

庙明神六人不再恋战，联手发力，一击逼退纠缠的战魂，催动力量，撕裂轮回战场的边缘，抽身撤出这片领域。

随着六人脱离战场，方立心念一动，缓缓收起轮回战场。漫天战魂消散，黄沙归于大地，土扶成墙的堡垒缓缓消融。虚空恢复原本漆黑的模样，只剩下淡淡的道痕余波。

凤金凰长长吐出一口气，收起彩凰灵枢，看向方立：“乐土手段，当真奇妙。没有毁灭一切的杀伐之力，却能以困缚、攻心之法，挡住六名六转仙修联手伏击。但房衍联盟不会就此罢休，他们摸清了你乐土术法的特点，接下来的算计，会更加难缠。”

方立点头，肩头大梦蝶缓缓收敛蝶翼，幽蓝光华稍稍黯淡。维持多重领域连环施展，消耗不小，但五道根基稳固，自在天痕持续调和，并无大碍。

“房衍智道擅长推演算计。今日一战，他们知晓我乐土手段以困缚攻心为主，不会轻易下死手。往后他们的埋伏，会针对性克制胎土迷宫、轮回战场这类领域。”

方立抬眼望向天莲派所在的虚空方向，目光坚定。

“休整片刻，我们继续前行，前往天莲派。这只是路上第一道伏击，真正的博弈，等到踏入天莲派地界，才会正式开始。”

远处虚空，庙明神一行人迅速撤离，将方才大战的所有细节，通过传讯灵枢，一一传回房衍手中。房衍收到战报，身前无数推演道纹飞速流转，眼中谋划更深。

方立与凤金凰并肩，踏过茫茫虚空洪流，向着天莲派稳步前行。推行止杀大道的旅途，才刚刚掀开一角，中州各大古派之间的博弈与对峙，即将在天莲派山门，迎来新一轮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