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继续在院子里练习青萝缠。
将青萝缠绕到两丈左右的时候,手腕已经酸得无法再握剑了。
后院的梅花桩上,他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早上九点一直到下午三点钟,中间只休息了一次,因为丹田里的灵气耗尽了,不休息就无法继续。
藤蔓从剑尖飞出,在两丈之外的桩子上缠绕七息之后又松开,然后再缠。
一次又一次,直到手抖得不行,嗓子干得冒烟,经脉中的灵气也被一点点地抽出来。
并不是一朝顿悟,也不是师傅教导出来的。
他把这件事分成一尺一尺的往上顶,先是练到了一丈八,后来又练到了一丈九,卡了两天,藤蔓飞到一丈九就断了,断了十几次之后才勉强稳定下来,然后再从一丈九练到两丈,又卡了三天。
每一寸都要用灵气来磨炼,用经脉来支撑,用手腕来承受。
练到手腕有三分力气的时候,他认为自己的动作不正确,换一个角度再试一次,还是散了,后来才知道不是姿势的问题,而是缠丝劲的第一幅图没有练好,骨头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力气。
练到藤蔓刚飞出去就断的时候,他认为灵气不够纯,于是回到丹房闭关运转了一整夜,第二天再试,还是断,后来才知道不是灵气的问题,而是他想把藤蔓送得太快,经脉跟不上节奏。
练到自己都怀疑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的时候,他就坐在梅花桩下,把青锋剑横在膝盖上,手按在剑柄处,闭目沉思地把流程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回忆起来,在地球上复盘一个失败的项目,每一个环节都拆开来分析,哪里卡住了,为什么卡住,能不能换个角度绕过去。
最后想明白的一件事就是,青萝缠这个术法本质上是用灵气借助青锋剑的金气生长出去的,藤蔓能飞多远,并不是看他灵气有多少,而是看他能把灵气送到哪里去。
稳,就是不能着急。
将速度降低,在藤蔓从剑尖飞出的时候,并不是一下子冲出两丈远,而是分成三段,每段七尺,每段之间停顿半息,让灵气在藤蔓中稳定一下,稳定之后再向前推进。
这样修改之后,藤蔓就不会断了。
两丈缠七息,练成。
当青禾从走廊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把青锋剑横在膝盖上,手按在剑柄处,闭目调息,额头已经出了很多汗,衣服也湿透了。
端着茶杯在一旁站了一会儿之后,她小声问道:“沈公子你在练什么?”
沈观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马上开口,伸手接过茶杯喝了口茶,喉咙感觉好像被火烧了一样,喝下茶水之后才稍微好受一些。
“练手指的感觉。”他说。
青禾笑起来:“练了多久?”
“三天。”
“三天之内就练好了吗?”青禾看了看他的手腕,手腕上的青筋很突出,显然是用力过猛,“你现在手腕还能动吗?”
“可以活动。”沈观把茶杯放好之后站了起来,走到梅花桩前拿起青锋剑,藤蔓从剑尖飞出,在两丈以外的桩子上缠了七息也没有断开,之后松开,藤蔓缩回到剑尖里,整个过程非常利索,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样子。
青禾看着,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很复杂。
沈观将剑收起之后,走到院子的一角,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三个动作:藤蔓缠绕上去,螺旋式加压,倒刺深深的刺进去。
自己想出的连招。
首先用青萝缠住对方,在藤蔓缠绕的一瞬间,对方会不自觉地挣扎,挣扎时护体灵气就会稍微松动一下,此时可以借助缠丝劲的螺旋之力向内收紧,螺旋劲沿着藤蔓传播开来,如同拧麻花一般把对方灵气屏障拧出一条裂缝,最后将倒刺刺入对方经脉之中,一攻一守之间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他用的是丹田暖流与青锋剑相结合的方法,暖流顺着剑身流到剑尖,藤蔓借助剑身的金气生长出去缠住对手之后,暖流又沿着藤蔓传过去把螺旋劲注入到对方的身体里。
三条线要连在一起,缺少其中任何一条都是不行的。
他在纸上将这三个动作反复推演了十几遍,每次都能找到一两个可以优化的地方,但是大体的框架已经确定下来了,剩下的就是在实战中磨练。
青禾在一旁看着,小声问道:“这是什么招式?”
沈观想了想之后就把纸折起来放进了怀里:“还没有给它起名字。”
“为什么不起呢?”
“现在起还早。”沈观说,“等我能在实战中打出来再说。”
他觉得这套连招现在有两个地方不好,第一是缠丝劲的第一幅图没有练好,手腕散开三成劲,螺旋力传不出去;第二是暖流出体只有半寸,在剑身上传八寸到一尺左右,但是沿着藤蔓传播到一丈以外时,大约有一半的力量就损失了,威力也就减弱了。
这两个问题没有解决的话,这套连招就只能算是半成品了。
但是半成品也比没有好。
周不平从正厅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壶茶,见到沈观在院子里练功,就笑着说:“沈侍读,练得怎样?”
沈观将青锋剑放回腰间之后,又把分水刺绑在了左小臂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周不平说道:“还可以。”
“听说你把青萝缠练到了两丈?”周不平将茶壶放在石桌上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两丈,外门大比第一名苏婉儿的青萝缠也才两丈三,你的进度已经是神速了。”
沈观没有开口,走到石桌边坐下之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不平看着他,又问道:“你知道苏婉儿练了多久吗?”
“不知道。”
“三年。”周不平说,“她从炼气六层的时候就开始练青萝缠,三年才练到两丈三,你三天就练到了两丈,如果让她知道了,估计会气得把茶碗摔了。”
沈观放下了茶杯,对周不平说道:“你是来夸我的还是来提醒我的?”
周不平笑道:“都有。夸奖你是由于你进步很快,提醒你是因为在两丈与两丈三之间相差的并不是三尺,而是三年。”
沈观点点头,不说话。
他知道两丈三与两丈之间的差别,并不在于射程长短,而是在于苏婉儿三年来的每一寸都磨得非常扎实,而他只练了三天,每一寸都是硬顶上去的,根基不稳,在实战中稍不注意就会露出破绽。
但是他明白,不能停。
钱长老的人一直在看着,刘小六的事情还没有结束,灰袍左手剑崔七还坐在灵石坊西街的赌坊里,一旦停了下来,下一个被抓住的就是赵铁,孙六或者青禾。
不能使这些人受到伤害。
所以要把手中的东西练到可以使用,能够使用就可以了,不需要做到完美。
周不平看着他,又问道:“你这套连招是想要怎么用?”
沈观望着茶杯中的水面,天空中的云层很厚,被压得很低,“还没有想好。”
“那么你练这个干什么呢?”
“备用的练习。”沈观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
周不平笑得有些无奈地说:“你怎么什么都有,不会感到很累吗?”
沈观没有回答,喝完茶之后站起来走到房间里面去了。
他当然感到很累。
但是他心里明白,没有准备的话,就会被别人收拾。
当天晚上他坐在房间里打坐,又把缠丝劲的第一幅图练了三十遍,虽然手腕还是有散一成劲,但是比下午稍微好了一些,至少不是散三成了。
他知道劲散在什么地方,劲散在骨头没有练到的地方,劲散在经脉不宽的地方,劲散在暖流没有熟透的地方。
但是他并不着急。
第一幅图练好之后,手腕不松劲的话,这套连招的威力就可以增加一倍,到时候别说炼气九层被缠住了,就是半步筑基之人,他也能够卡住对方三息。
三口气的时间就足够他补上一剑了。
深夜的时候,院门外有一个人走动的声音。
沈观没有起来,只是将手按在青锋剑的剑柄上,闭目静听。
脚步声停在了院子的大门外,并没有敲门,只是站了一会儿,脚步非常轻,好像是害怕惊扰到别人。
沈观睁开眼睛之后就开启了“看见”功能。
院子外面,赵铁站在围墙边上,扛着一根木棍,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在月光的照射下,纸条呈现出白色。
沈观将“看见”收起之后,就走到院子门口把门打开。
赵铁见到他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把纸条递给他:“小沈,有情况了。”
沈观接到纸条之后,在月光下看了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崔姓灰袍人出现在灵石坊西街赌坊,坐到了角落里,不喝酒。
沈观把纸条折叠起来放到胸口处,对赵铁说:“我知道了。”
赵铁看着他,小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沈观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明月,虽然满月很圆,但是云层很厚,很少有月光能够穿透过来。
他把手指按在青锋剑的剑柄上,对赵铁说:“明天去赌坊。”
赵铁愣了一下之后问道:“要去见他?”
“不是去见他。”沈观说,“是去看他。”
赵铁没有再问下去,只点了一下头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沈观关上院门之后回到房间,将纸条拿出来放到桌子上,然后把青锋剑横在自己的膝盖上。
灵石坊西街的赌场。
崔家的灰袍人。
左手剑。
虎口上的疤痕。
将这几个字在心中默念之后,闭上眼睛运转丹田里的暖流,在经脉中循环一圈。
暖流比三天前要热一些,也稳定多了。
因为这三天里他将青萝缠练到了两丈长,并且将缠丝劲第一幅图磨了三十多遍,每次练功都相当于给暖流添柴,柴火越多,暖流就越旺。
等到暖流能够穿透筑基期的护体灵气时,他就能够站着和钱长老说话了。
窗外的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观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纸条,心里想的是明天要去赌坊,并不是要去杀人,而是想去看看将三寨主,周熊,刘小六牵扯在一起的人长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