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小六去灵石坊取物资的当天下午,赵铁就站在了听雨轩院子的大门外,手里拿着一只鞋。
沈观在正厅给柳如烟磨墨,看到赵铁进来后,从他的表情就能猜到事情不妙。
赵铁把一双粗布鞋放在桌子上,这双鞋是刘小六穿的,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鞋帮上还有泥土。
“小沈,刘小六还没有回来。”
沈观手里的墨条顿了顿,并没有马上开口,只是望着那双鞋子。
赵铁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这是执法堂发的物资袋,在袋子上面有执法堂的标志,袋口扎得紧紧的,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
“我追到灵石坊外三里地的地方,只捡到了这个。”赵铁将袋子放到桌子上说,“东西一样不少,人却不见了。”
沈观伸手摸了摸那只鞋子,鞋底还有些潮湿,鞋帮上的泥也是新鲜的。
“劫财不一定是抢人的。”沈观说。
赵铁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柳如烟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那双鞋子,并没有说什么。
沈观将鞋子反过来,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但是没有破掉,鞋帮上沾着的泥土来自灵石坊外的那条路,他认得。
“你走了多远?”沈观问到。
“三里。”赵铁说,“再往前就到了黑岩岭边上,我不敢再往前走了。”
沈观把鞋放到桌子上对赵铁说:“你去执法堂告诉王师兄,刘小六失踪了,东西一样不少,只丢了一个人。”
赵铁应声之后就转身离开。
沈观站在桌子旁边,手按在青锋剑的剑柄上,并没有动。
柳如烟看着他,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沈观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那只鞋看了一会儿之后才说道:“这不是劫财,是冲着我来的。”
柳如烟点头道:“钱长老在告诉你,你身边的人,他想动就动。”
沈观的手指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但是并没有拔出长剑。
“我去见他。”沈观说。
“你现在出去的话,就又给送出去一个。”柳如烟站起来走到沈观面前对他说,“你先冷静一下。”
沈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手从剑柄上拿开之后走到窗边站了会儿。
窗外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天空也变得灰扑扑的,好像要下雨了。
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账。
刘小六拿好东西之后自己下山了,当天晚上没有回来。物资没有丢失,人也不见了。这是针对人的抢劫,并非一般的盗窃。
而且对方也知道刘小六是自己人。
钱长老在试探,在警告。
告诉对方:我身边的人想动就可以动,你也可以。
沈观把账目算完之后,又回到座位上对柳如烟说道:“师姐,我知道该怎么做。”
柳如烟看着他,但是没有说什么。
沈观说:“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走到桌子旁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之后就把纸推给了柳如烟。
柳如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离开之后才把桌子上的纸收拾起来。
当天晚上,沈观没有回房,而是去了执法堂。
王坤已经在等他了,桌子上放着鞋子、物资袋等物品。
“小沈,你好。”王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坐吧。”
沈观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鞋子问道:“王师兄你怎么看?”
王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道:“这是冲着你来的。”
沈观点头。
沈观把手按在青锋剑的剑柄上,并没有出声。
王坤看着他说:“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听雨轩的人看好,不能让任何人再失踪了。”
沈观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王坤点头道:“这样就可以了。”他说着顿了顿,“如果能够保持冷静的话,那么他就更会紧张了。”
沈观站起来对王坤说道:“王师兄,我想问一件事情。”
王坤抬起头来望着他。
沈观说:“刘小六还活着吗?”
王坤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活着。”
沈观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呢?”
王坤说:“如果钱长老要杀他的话,你现在手中拿的就不是一只鞋了,而是一具尸体。”他放下茶杯,“留下刘小六就是等你出去。”
沈观心里十分清楚。出了门之后就回到听雨轩去了。
回到院子之后,青禾已经在廊下等着了,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沈公子喝茶。”
沈观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很烫,把他的嗓子烫得有点疼,但是他还是把这口茶全部喝掉了。
青禾看着他小声问道:“刘小六能回来吗?”
沈观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茶碗放回盘子里,然后说道:“可以。”
青禾点头之后就不再问了,然后转身回到厨房里。
沈观站到走廊里看天空,云层很厚,月亮被遮住了,一点光亮都没有。
转身回到房间之后把门关上,坐在床边把青锋剑横在膝盖上。
丹田中的热气慢慢运行,比白天还要热一些,好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闭上眼睛把意念沉入到气海之中。
册子飘在空中,第一页的“人压反”三字已经全部变成红色,第二页也开始出现红色的边缘。
但是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三个字。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矮墙前面。
矮墙上的青砖已经被他跪出了许多痕迹,有的很深,仿佛是刻上去的一样。
他在矮墙旁边跪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目运转暖流。
暖流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到膝盖处,再从膝盖流到青砖上。
青砖很硬很凉,膝盖坐在上面,骨头疼得好像要裂开了。
但是他没有起来,只是闭上眼睛继续运转暖流。
一圈又一圈,直到暖流将经脉中的郁气全部烧尽之后,他才睁开眼睛。
天还没大亮,但是东方已经开始发白了。
低头看了看膝盖下面的青砖,发现青砖上多了一条裂缝,裂缝很细但很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出来的。
把手指放在青砖上面,触碰到裂缝的地方,裂缝边缘很锋利,摸上去会有点刺痛的感觉。
沈观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然后又走进了房间。
丹田之中,册子又微微震颤了一下。
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气海之中。
册子还悬浮在空中,但是这次和往常不同。
第一页上的三个字全部都出来了,并且排成一排,不像以前那样分散。
人的位置最高,压力的位置在中间,反作用力的位置最低。
三个字之间出现了三条暗红色的细线,把三个字连在一起,就像是三条血管一样。
沈观望着这三个字,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随后第一页上出现了一首诗:铁腕曾压千重雪,孤锋偏向万山开。
第一页边缘出现了暗红色的封边,封边慢慢扩展,最后把整张纸都包围起来。
册子翻动了一下,第一页沉入了册页之中,留下了一道无法去除的红痕。
册子自动翻到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