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铃声响起的时候,玉荣晨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着青白。他低头扫了一眼答题卡,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了每一个空白,连作文的最后一个标点都写得工工整整。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斜射进来,落在他摊开的试卷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十二月的邕城已经彻底进入了冬天,湿冷的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刮在脸上像小刀一样疼。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桌椅挪动的声响,压抑了一整个学期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释放出来。同学们收拾着书包,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寒假的计划,有人说要回老家过年,有人说要去旅游,有人说要在家打游戏睡个天昏地暗。欢声笑语像潮水一样在教室里蔓延,却丝毫没有感染到玉荣晨。
他慢慢地把试卷和答题卡整理好,交给监考老师,然后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出了教室。走廊里到处都是兴奋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讨论着刚才的考题,憧憬着即将到来的两个月寒假。玉荣晨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朝着校门口走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韦昕苒正站在香樟树下等他。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粉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玉荣晨走过来,她立刻迎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望州村的巷子里,谁都没有说话。湿冷的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巷子里的小商店都关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还开着,透出昏黄的灯光。往日里热闹的巷子,因为学生们放了寒假,也变得冷清了不少。
“寒假你打算干什么啊?”走了一会儿,韦昕苒小声问道。
“找个活干。”玉荣晨说,“房租快到期了,下学期的一些费用也得攒。还有晓燚姐家里,她妈妈身体不好,弟弟还要上学,我想赚点钱,给她们拿点过去。”
宋晓燚走了之后,玉荣晨每个月都会从自己的生活费里挤出两百块钱,给宋妈妈。虽然不多,但也能稍微帮衬一点。宋妈妈每次收到钱,都会给玉荣晨打电话,哭着说谢谢,说等晓燚回来了一定让她好好谢谢他。
“那你想找什么活啊?”韦昕苒问,“还去物流园吗?”
“不去了。”玉荣晨摇了摇头,“物流园的工资太低了,一天才八十五块钱。我听说工地的工资高,快过年了工地都缺人,我想去工地看看,能不能找个小工的活干。”
“工地?”韦昕苒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心,“工地太危险了,而且特别累,你能受得了吗?我听说工地上的小工每天要干十几个小时,搬砖、扛水泥,特别苦。”
“没事,我能受得了。”玉荣晨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头,“我年轻,力气大,这点苦算什么。工地的工资高,一天能有一百多,干两个月就能攒够下学期的额外开支了,社团的开支还有调研和资助的,家里每个月给的1200块钱可不够用呢。”
“可是……”韦昕苒还想说什么,却被玉荣晨打断了。
“别担心,我会注意安全的。”玉荣晨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会小心的,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韦昕苒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说:“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太累了。每天下班早点回来,我给你热饭。”
“好。”玉荣晨笑着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玉荣晨就起床了。他穿上了最厚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棉袄,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那双已经穿了两年的运动鞋。他把帆布包收拾好,里面放了一个水壶,几个馒头,还有一副手套。
韦昕苒也早早地起来了,给他煮了鸡蛋和小米粥:“多吃点,不然干活的时候会饿的。”
“嗯。”玉荣晨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擦了擦嘴,“我走了。”
“路上小心点。”韦昕苒送他到门口,叮嘱道,“要是找不到活就早点回来,别勉强自己。”
“知道了。”玉荣晨对着她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出租屋。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几家早餐店开着门,冒着热气。玉荣晨骑着那辆掉了漆的二手自行车,朝着邕城新城区的方向骑去。他听说那边正在建一片新的住宅小区,有很多工地,快过年了肯定缺人。
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新城区的建筑工地。远远地就能看到一片片高耸的塔吊,还有正在建设中的楼房,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灰尘的味道。工地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手里拿着警棍,警惕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玉荣晨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朝着工地大门走去。
“干什么的?”一个保安拦住了他,上下打量着他。
“大叔您好,我是来找活干的。”玉荣晨笑着说,“我听说你们这里缺小工,我想问问还要不要人?”
“找活干的?”保安皱了皱眉,“你多大了?看起来还是个学生吧?”
“我十七了,已经不上学了。”玉荣晨撒了个谎,“家里穷,出来打工赚钱养家。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搬砖、扛水泥、拉浆都行。”
保安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你年纪太小了,干不了工地的活。我们这里的小工都是干重体力活的,你这小身板,干不了两天就得累趴下。再说了,我们这里不招童工。”
“大叔,我真的能干,我力气很大的。”玉荣晨急忙说,“我以前在物流园干过装卸工,几百斤的东西我都能搬。您就让我试试吧,我肯定好好干,不会偷懒的。”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保安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赶紧走吧,别在这里耽误事。”
玉荣晨还想再说什么,这时一个穿着黄色马甲、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嘴里叼着一根烟,问道:“老李,怎么回事?吵什么呢?”
“王工头,这小子来找活干,说要当小工。你看他这么小,哪能干得了工地的活啊,我让他走他还不走。”保安说。
王工头上下打量了玉荣晨一番,皱了皱眉:“你多大了?”
“十七了,王工头。”玉荣晨急忙说,“我真的能干,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您就让我试试吧,我肯定好好干,绝对不偷懒。要是我干不好,您随时可以让我走,我一分钱都不要。”
王工头吸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犹豫了一下。
最近工地确实缺人缺得厉害。快过年了,很多工人都提前回老家了,剩下的人也都人心惶惶,干活没精打采的。上面的老板又催得紧,要求必须在过年前把主体工程封顶,不然就要扣工程款。他这几天正愁找不到人呢,眼前这个小伙子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但是个子挺高,身体也结实,应该能扛得住。
“行吧,看你体格,那你就留下试试。”王工头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里的小工,一天干十个小时,早上七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两点到晚上七点,一天一百五十块钱,不包吃住。干得好就留下,干不好立刻走人,一分钱都没有。”
一天一百五十块钱!
玉荣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比他在物流园干装卸工一天多了六十五块钱,干一个月就能赚四千五百块钱,干两个月就是九千块钱,足够下个学期交房租和其他开支了,还能给宋妈妈寄不少钱。
“谢谢王工头!谢谢王工头!”玉荣晨激动地说,“我肯定好好干,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别高兴得太早。”王工头摆了摆手,“工地的活可不是那么好干的,累得很。跟我来吧,我给你找身工作服和安全帽,再给你安排个活。”
“哎!好!”玉荣晨连忙点头,跟着王工头走进了工地。
走进工地,一股浓烈的水泥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玉荣晨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工地上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人,有的在搬砖,有的在和水泥,有的在砌墙,有的在操作机器。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砖头的碰撞声,混合在一起,震耳欲聋。地上到处都是钢筋、水泥、砖块,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王工头带着玉荣晨走到一间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蓝色的工作服和一个黄色的安全帽,扔给他:“换上吧。衣服有点大,凑活着穿。安全帽一定要戴好,进工地必须戴安全帽,不然出了事没人负责。”
“哎,好。”玉荣晨连忙接过工作服和安全帽,快速地换上。工作服果然很大,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大截,他只好把袖子挽起来,把裤腿卷上去。安全帽戴在头上,有点沉,但是很结实。
“走吧,我带你去干活的地方。”王工头说,带着玉荣晨朝着一栋正在建设中的楼房走去。
这栋楼已经建到了第十层,主体框架已经起来了,工人们正在砌墙和抹灰。王工头带着玉荣晨走到一楼的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一大堆沙子和水泥,还有几个手推车。
“你以后就负责拉浆和搬砖。”王工头指着那些沙子和水泥说,“把沙子和水泥按比例和好,装到手推车里,拉到楼上给砌墙的大工用。还有楼下的砖,你也要搬到楼上,保证大工们有砖用。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王工头。”玉荣晨点了点头。
“那边有铁锨和水桶,你自己去拿。”王工头说,“今天先干着试试,要是干不了就早点说,别硬撑。”
说完,王工头就转身走了,去别的地方检查工作了。
玉荣晨走到墙角,拿起一把铁锨,又拿了一个水桶,开始和水泥。他以前从来没有和过水泥,不知道比例是多少,只好看着旁边的一个老工人怎么和,学着他的样子,先倒了一堆沙子,然后倒了一些水泥,再加上水,用铁锨不停地搅拌。
和水泥看起来简单,其实特别累。沙子和水泥都很重,搅拌的时候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没一会儿,玉荣晨的胳膊就酸了,额头上也冒出了汗水。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进沙子里,瞬间就被吸干了。
旁边的老工人看到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笑了笑,说:“小伙子,第一次干这个吧?水泥和沙子的比例是1:3,水别加太多,不然浆太稀了没法用。搅拌的时候要均匀,不能有结块。”
“谢谢大叔。”玉荣晨连忙说,按照老工人说的比例,重新和了起来。
这次果然好多了,和出来的水泥浆不稀不稠,正好合适。他把和好的水泥浆装到手推车里,满满一车,大概有两百多斤。他握住手推车的把手,用力一推,手推车慢慢动了起来。
拉着车朝着楼梯走去,才发现拉车上楼更难。楼梯是临时搭建的铁楼梯,又陡又窄,还没有扶手,拉着两百多斤的水泥浆往上走,每一步都很艰难。玉荣晨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胳膊和腿都在发抖,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
好不容易拉到了三楼,几个砌墙的大工正在等着用浆。看到他拉着车上来,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大叔笑着说:“小伙子,不错啊,第一次拉就能拉这么多。”
“大叔过奖了。”玉荣晨笑了笑,把水泥浆倒在他们旁边的灰桶里。
“慢点倒,别洒了。”大叔说,“你叫我王大叔,以后你拉的浆就送到我们这里来,我们是三号楼的砌工组。”
“好的王大叔,我叫玉荣晨。”玉荣晨说。
“玉荣晨,好名字。”王大叔笑了笑,“快下去吧,我们这里浆快用完了,再拉一车上来。”
“哎,好。”玉荣晨点了点头,拉着空车,快步走下了楼。
就这样,玉荣晨开始了他在工地的打工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半,他就准时起床,韦昕苒会给他煮好早饭,让他吃饱了再去工地。七点整,他准时到达工地,换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开始一天的工作。和水泥、拉浆、搬砖,重复着这些枯燥又繁重的体力活,一直干到中午十二点。
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工人们大多都回家吃饭了,或者在工地附近的小饭馆吃一碗面。玉荣晨为了省钱,从来不去饭馆吃,他每天都会从家里带几个馒头和一瓶咸菜,中午就在工地的角落里找个避风的地方,就着咸菜啃馒头,喝一口自带的凉水。
吃完午饭,他会靠在墙上休息一会儿,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宋晓燚的消息。每次打开QQ,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新的消息。他的心里就会一阵失落,然后默默地收起手机,闭上眼睛,稍微眯一会儿,养足精神,准备下午的工作。
下午两点,准时开工,一直干到晚上七点。天黑得早,冬天的晚上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工地上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灯,把整个工地照得如同白昼。直到王工头喊“收工了”,工人们才放下手里的工具,拖着疲惫的身体,陆续离开工地。
玉荣晨每天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韦昕苒总会在桌子上留好热好的饭菜,还有一杯温好的姜汤。他吃完饭,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靠在椅子上歇半个多小时,才能缓过劲来。韦昕苒会帮他脱掉沾满灰尘和水泥的工作服,帮他擦脸擦手,帮他按摩酸痛的胳膊和腿。
“今天累坏了吧?”韦昕苒一边给他按摩胳膊,一边心疼地说。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胳膊上凸起的肌肉,还有那些被水泥烧红的痕迹,眼里满是心疼。
“没事,不累。”玉荣晨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今天我拉了二十车浆,搬了上千块砖,王大叔还夸我能干呢。”
“能干也不能这么拼命啊。”韦昕苒皱着眉说,“你看你,手上都磨出泡了。”
她拿起玉荣晨的手,他的手掌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还有几个新磨出来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流出了淡黄色的液体,沾着灰尘,看起来触目惊心。
“没事,过几天磨出茧子就好了。”玉荣晨笑着说,“以前在物流园干装卸工的时候,手上也磨出过泡,后来就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玉荣晨渐渐适应了工地的生活。他的胳膊和腿越来越结实,力气也越来越大,拉浆和搬砖的速度越来越快,再也不像刚开始那样笨手笨脚了。他和工地上的工人们也渐渐熟悉了起来,尤其是王大叔他们几个砌墙的大工,对他特别照顾。
王大叔是临江市江北人,今年四十八岁,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多年的砌工。他家里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常年卧病在床,还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儿子,学习成绩很好,明年就要高考了。他的老婆在家里照顾老母亲和儿子,全家的开销都靠他一个人在工地上打工赚钱。
“我儿子特别争气,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每次提到儿子,王大叔的脸上都会露出骄傲的笑容,“老师说,他肯定能考上重点大学。等他考上大学,我就轻松了。”
“那您可得好好供他读书。”玉荣晨说。
“那是当然。”王大叔说,“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大学。我这辈子没文化,只能在工地上卖苦力,不能让我儿子再走我的老路。我要让他上大学,以后坐办公室,不用再像我这样,风吹日晒的,干一辈子苦力。”
李大叔是沿湘市全县人,今年四十五岁,和王大叔老家是同乡,也是砌工。他家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结婚了,但是彩礼钱都是借的,现在还欠着十几万的外债。小儿子还在上初中,正是花钱的时候。他老婆在老家种地,农闲的时候就去镇上的工厂打零工,补贴家用。
“我大儿子结婚,花了我二十多万。彩礼十万,房子首付十万,还有酒席钱、三金钱,把我一辈子的积蓄都花光了,还借了十几万。”李大叔叹了口气,“现在我每天拼命干活,就是为了还债。等还清了债,还要给小儿子攒彩礼钱。唉,这辈子就是还债的命啊。”
张包工是他们这个砌工组的组长,今年五十岁,也是全县人。他带着自己的儿子一起来工地干活,他儿子叫张小宝,今年十六岁,和玉荣晨同岁,也是高一。张小宝学习成绩不好,不想读书了,非要跟着爸爸出来打工赚钱。张包工拗不过他,只好把他带在身边,让他跟着自己学砌墙。
“这小子,就是不爱读书。”张包工指着正在旁边搬砖的张小宝,无奈地说,“我说让他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大学,找个轻松点的工作,他就是不听。说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出来打工赚钱。我没办法,只能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尝尝干活的苦,说不定哪天就想通了,回去读书了。”
张小宝听到爸爸说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搬砖。他很少说话,总是默默地干活,和玉荣晨也没有什么交流。玉荣晨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他和张小宝同岁,却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他还在学校里读书,而张小宝已经早早地踏入了社会,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除了他们三个,工地上还有很多来自临江市和沿湘市的工人,他们大多都是同乡,互相照应着。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为了生活,背井离乡,来到邕城的工地上,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微薄的工资,养活远在老家的家人。
他们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来到工地,一直干到天黑才回家。中午从来不下工地,就带着几个包子和一瓶水,在工地的角落里随便吃一口,然后继续干活。他们穿的是最破旧的衣服,吃的是最便宜的饭菜,住的是最简陋的工棚。他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寄回家里,给老人治病,给孩子交学费,给儿子攒彩礼。
他们是这个城市的建设者,用自己的双手,建起了一栋栋高楼大厦,一条条宽阔的马路,一座座美丽的桥梁。可是他们自己,却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个城市的繁华。他们在这个城市里,就像一群过客,干完了活,就拿着行李,回到自己的老家。
玉荣晨每天和他们一起干活,一起聊天,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心里充满了感慨。他想起了沿湘调研时看到的那些工人,想起了物流园里的李叔,想起了宋骁燚的爸爸老宋,想起了千千万万和他们一样的劳动者。他们勤劳、善良、坚韧,为了家庭,为了子女,奉献了自己的一生。可是他们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回报,甚至连自己的血汗钱,都经常被拖欠。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玉荣晨已经在工地上干了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都拼命干活,从来没有偷懒过。王工头对他很满意,说他是他见过的最能干的小工。玉荣晨算了算,自己这一个月干了三十天,一天一百五十块钱,一共应该拿到四千五百块钱。
眼看着就要发工资了,玉荣晨的心里充满了期待。他已经想好了,拿到工资之后,先给韦昕苒买一件新的羽绒服,她的那件羽绒服已经穿了好几年了,都不保暖了。然后给宋妈妈寄五百块钱,让她买点好吃的,给弟弟买点学习用品。
可是,发工资的日子过去了一天又一天,王工头却丝毫没有要发工资的意思。
工人们开始着急了,纷纷去找王工头问工资的事。
“王工头,什么时候发工资啊?我们都干了一个月了,家里等着钱用呢。”
“是啊王工头,我儿子下个月就要交学费了,就等着这笔钱呢。”
“王工头,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什么时候发工资?”
王工头被工人们围在中间,脸上满是无奈,叹了口气说:“大家别着急,别着急。我也想给大家发工资啊,可是上面的老板好几个月没下工资了,我也没钱垫啊。我已经给老板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老板说年前一定把工资发下来,让大家先等等,再拖几天。”
“拖几天?又拖几天!”一个工人不满地说,“上个月你就说拖几天,这个月又说拖几天,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啊?”
“就是啊,我们家里都等着钱用呢!我老母亲还在医院躺着,等着钱治病呢!”
“王工头,你可不能骗我们啊!我们辛辛苦苦干了那么久,就等着这点工资呢!”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