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系统展开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天花板上，像一片微缩的星空。我一条一条地看，越看越清醒，越看越觉得这三年我恨错了人。

谢淮川，淮川传媒创始人兼CEO，三年前与我分手。公众形象：冷血、无情、资本恶龙。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但系统显示，他这些年暗中资助过十七个被经纪公司压榨解约的练习生。其中三个已经重新出道，两个转型做了幕后，剩下的十二个，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在打工，但所有人都签了无息借款协议，等有能力了再还。没有利息，没有期限，谢淮川甚至没有要求他们签经纪约。

他帮过四个被潜规则威胁的新人演员，其中两个是女孩，两个是男孩。他用各种方式警告了那些试图施暴的人，有的用商业手段施压，有的直接找人盯着。这些事他从来没说过，那些被帮助的人也不敢说，因为一旦公开，就等于承认自己差点被潜规则。

他暗中扶持过三家濒临倒闭的小型工作室，注资、给资源、介绍客户，全部以第三方公司的名义进行。那些工作室的老板至今都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谢淮川。

还有一条信息，让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三年前，我拍那部青春剧的时候，剧组资金链断裂，差点停拍。制片人急得四处找钱，后来突然有一笔匿名投资进来，不多不少，刚好够把戏拍完。因为那部戏，我一夜爆红。我一直以为是公司拉来的投资，从来没有多想过。

系统的信息里写着：该笔投资来源——淮川传媒。代持方：XX投资公司。备注：林薇女士第一部女主角作品，务必确保顺利拍摄。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三年前，那部戏拍摄期间，正是我和谢淮川分手的时候。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大学时的画面。那时候他还没创业，我也还没进娱乐圈。我们在图书馆占座，在食堂抢糖醋排骨，在操场上散步到宿舍关门。他学金融，我学表演，他总说“你以后一定会红”，我说“红了就甩了你”，他就笑，笑得特别好看。

毕业后，他创办了淮川传媒，我签了另一家公司。我们约定各自努力，等站稳脚跟就公开。但没过多久，他突然提出分手。

没有解释，没有争吵，就一条短信：“林薇，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我打了三十七个电话，他一个没接。我去他公司找他，前台说他不在。我在他公寓楼下等了整整一夜，他没有出现。

然后他就变成了“资本恶龙”。抢我的资源，挖我的团队，截胡我的戏。每一次在活动上碰到，他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恨了他三年。恨到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忆他的好，再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假的。恨到后来，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恨他，还是恨自己忘不了他。

但现在，系统告诉我，当年那部让我爆红的戏，是他暗中投的钱。

我拿起手机，翻到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的“还好吗”，我没有回。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我锁了屏，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第二天上午，我顶着一对黑眼圈去了公司。

公司里气氛诡异。李姐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文件，脸色铁青。看到我进来，她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先出去，然后关上门。

“林薇，”她深吸一口气，“谢淮川那条动态你看到了吧？”

我点头。

“现在网上什么风向你知道吗？一半人在骂他，一半人在骂你，剩下的在猜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公司股东今早开了紧急会议，有三个广告商打电话来要解约，还有两个综艺节目把你的镜头全剪了。”

我沉默地听着。

“但这不是最麻烦的。”李姐看着我，眼神复杂，“陈年那边的人今早给我打了电话。”

陈年。圈内数一数二的制片人，也是三年前，谢淮川终止合作的第一个对象。当年那件事闹得很大，谢淮川单方面终止了和陈年合作的一部S+级项目，赔了巨额违约金。圈内人都说谢淮川疯了，陈年更是到处说谢淮川“过河拆桥”“不讲道义”。从那以后，陈年和谢淮川势不两立。

“陈年说什么？”

“他说……”李姐犹豫了一下，“他说他手里有你的料。比之前那些更猛的料。他说如果你不公开和谢淮川撇清关系，不承认那些爆料都是谢淮川在背后指使的，他就把料放出来。”

我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

“他要我撇清关系？他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李姐皱眉：“林薇，你冷静一点。陈年在圈里的能量你清楚，他手里确实有资源。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很糟糕了，如果再得罪他……”

“李姐，”我打断她，“你知道陈年当年为什么被谢淮川终止合作吗？”

李姐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吗？”

“是因为他私下威胁女演员。多个女演员。”我看着李姐的眼睛，“谢淮川当年终止合作，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他宁愿赔钱，也不愿意继续和这种人合作。”

李姐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证据。”我说，“完整的证据链。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受害者证词。”

李姐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靠回椅背上：“林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直播。我要把陈年的事全部说出来。”

“你疯了。”

“我没疯。”我站起来，声音很平静，“李姐，这三年来你一直帮我，我很感激。但今天这件事，我必须做。”

李姐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谢淮川昨天那条动态意味着什么？他把整个公司都押在你身上了。如果你现在把他的对家得罪死了，他也会跟着完蛋。”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那天下午三点，我开了直播。

直播间的人数在开播后三分钟内冲到了十万，五分钟破百万。弹幕刷得飞快，根本看不清内容，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字幕在滚动。我坐在镜头前，穿着最简单的黑色T恤，没有化妆。

“大家好，我是林薇。”我对着镜头说，“今天开这个直播，是想说一些真话。关于我自己，关于谢淮川，关于陈年。”

弹幕瞬间炸了。

我没有看弹幕，而是打开了一份文件，把屏幕共享给所有人。那是系统帮我整理的证据，陈年利用职务之便威胁女演员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以及三位受害者的匿名证词。

“三年前，谢淮川终止了和陈年的合作，”我说，“外界都说是因为利益纠纷。但真正的原因是，谢淮川发现了这些证据。他知道陈年做了什么，但他不能公开，因为一旦公开，那些受害者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我停顿了一下。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他赔了巨额违约金，背负了‘过河拆桥’的骂名，但那些女孩安全了。陈年没有再骚扰她们，因为谢淮川手里握着证据，陈年不敢动。”

“这三年，谢淮川被全网骂，被圈内人排挤，被所有人说是‘资本恶龙’。但他从来没有解释过。因为他知道，一旦解释，那些受害者就藏不住了。”

“我今天站出来，是因为陈年今天威胁我，让我撇清和谢淮川的关系，否则就放出更猛的料。他以为我会怕。但我不怕了。”

我看着镜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陈年，你要放什么料，尽管放。你手里那些造谣的东西，我一条都不怕。因为我有证据，我有人证，我有真相。”

“而谢淮川，他不需要我替他洗白。因为他的‘黑’，是他自己选的。”

直播结束的时候，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千万。

全网炸了。

“谢淮川居然是为了保护受害者？”“陈年这个畜生！”“我们骂了谢淮川三年，原来他才是那个扛下所有的人。”“对不起谢总，我以前骂过你，我道歉。”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我关掉直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谢淮川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他看着我，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林薇，”他的声音有些哑，“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站起来，看着他。

“你一个人扛了三年，”我说，“够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走到我面前。他伸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我拉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闷闷的：“你不该卷进来的。”

“我已经卷进来了。”我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含糊不清，“从你昨天发那条动态开始，我就卷进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系统弹出了新的提示：

“谢淮川‘恶人’人设粉碎进度：45%。公众认知正在改变。”

“继续收集证据，可解锁更多真相。”

我正准备关掉提示，屏幕又弹出了一条新的信息，这次是红色的：

“警告：检测到新的关联人物。姓名：林建国。与宿主关系：父女。隐藏人设：未公开”

“是否扫描？”

我愣住了。

林建国。我父亲。

我从来没在公众面前提过我的家庭。连谢淮川都不知道我父亲的具体身份。我只告诉他，我父亲是个普通的生意人，在我大学毕业后就去世了。

但系统显示，林建国不仅活着，而且他的身份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我的手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