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从矿洞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赵铁、陆铮两人在矿洞外面等候,见到他出来后,赵铁马上迎上去把东西接了过来。
短刀,令牌,烧了一半的信,腐骨毒解方,矿洞地图。
沈观把一样一样东西都放到地上之后,又拿出那封烧了一半的信,在月光下打开来看。
信纸已经发黄,边缘焦黑,只有一半左右,上面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好像是一会儿写的。
“黑岩岭那边已经接通了,保护费照常缴纳,铜钱标记不能更换。”
“那本红色封面的书,他说宗门里有人见过,要我小心留意。”
“三寨主那里出事了,让他先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作打算。”
沈观看完之后将信纸折好收在了怀中。
赵铁对他说:“小沈,三寨主提到的那本书是什么书?”
沈观没有马上开口,只是看着陆铮。
陆铮将长枪扛在肩上,转而向灵石坊走去:“我先回宗,你们慢慢说。”
等到陆铮走远之后,沈观才对赵铁说道:“这件事你不要再问了。”
赵铁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好的,我不问。”
沈观把烧了一半的信拿出来再看一遍之后,又抬头看了看听雨轩。
天将亮的时候他就得回去。
回到听雨轩的时候,柳如烟已经在正厅里面等在那里了。
她站到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茶,但是茶已经凉了。
沈观推门而入,柳如烟转身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把茶杯放下了。
“受伤成这样还能走回来吗?”
沈观摸了摸自己的肋骨,感觉有点钝痛,好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摩擦。
“不死。”
柳如烟走到桌边拿了一个药瓶倒出两颗养脉丹递给他:“先吃了吧。”
沈观拿过丹药来,用凉茶送服下去之后,药效在经脉中扩散开来,肋骨处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
柳如烟问道:“在矿洞里发现了什么呢?”
沈观将短刀,令牌,半烧的信,腐骨毒解方,矿洞地图等一样一样放在桌子上。
柳如烟看了一会儿这些东西之后,拿起那封被烧得差不多的信看了几遍,然后把信放回桌上。
不说话只看着沈观,等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沈观才说道:“三寨主已经死了。”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问:“你所杀的是什么呢?”
“刺穿了他左肋之后,由于伤势过重,他在矿洞中死去。”
柳如烟点头之后又问道:“他在临死之前说了些什么?”
沈观抬起头来对她说:“他说这本书他自己也在找。”
柳如烟的脸色很难看。
看着沈观,压低声音问道:“他所说的红皮书是哪一本?”
沈观心里沉甸甸的。
柳如烟知道这件事情。
她知道这本书是红色封面的。
沈观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将那封被烧了一半的信推了过去:“信里提到的是红色封面的书。”
柳如烟拿起信看了一遍之后又把信放到桌子上,然后走到窗边背对着沈观站了许久。
沈观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阵子之后,柳如烟转过身来对沈观说道:“你见过那本书吗?”
沈观摇摇头说:“没见过。”
柳如烟看着他,眼中的神色有怀疑,还有其他的。
沈观并没有躲开她的视线,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柳如烟看他很久之后,移开视线走到桌前把烧掉一半的信收进抽屉里。
“这件事情不要再查了。”
沈观皱起眉头问道:“为什么?”
柳如烟没有回答,只是说:“那本书你以后看到了就别碰。”
沈观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是柳如烟已经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她走到窗边看窗外的天空,说:“你受伤这么严重的话,先回去休息吧。”
沈观看着柳如烟的背影,心里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柳如烟知道红书存在。
而且她十分警觉。
沈观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柳如烟一眼。
她还是站在窗前,背对着沈观,但是沈观还是看到了她肩膀微微发抖。
沈观不说话,推门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把手里拿着的一半烧掉的信拿出来再看一遍。
“他说红皮书在宗门有人见过,要我注意一下。”
宗门中有人见过。
柳如烟知道那本书是红色封面的。
沈观把信折好之后放在胸口处,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到气海之中。
丹田里面,红书静静的飘浮着,在第一页上,“人”,“压”,“反”三个字都已经变成了红色,四周有一条暗红色的边框。
第二页上,“迫”字已经写完了,鲜红的字迹好像是用血写的。
沈观盯着那个字,又想起三寨主临死前说的话。
“那本书他也在找。”
也在寻找当中。
找的人是谁呢?
沈观睁开了眼睛,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竹林里的鸟儿也叫了起来,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转身回到座位上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三寨主临死之前说过,“那本书,他也正在找。”
半烧的信里提到的是“红皮书”。
柳如烟知道这本书是红色封面的。
柳如烟让我以后再见到红皮书的时候不要去碰它。
沈观将纸折叠好之后放到自己的衣服口袋里,然后来到院子中,在矮墙旁边站住。
矮墙上的青砖已经被他跪出许多痕迹来,有的痕迹很深,好像被刻上去的一样。
他在矮墙前面跪了下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目运转暖流。
温暖的气流由丹田中产生,沿着经脉流至膝盖处,再从膝盖传到青砖上面。
青砖很硬,很凉,膝盖压在上面的时候,骨头疼得好像要裂开了。
但是没有起来,只是闭上眼睛继续运转暖流。
一圈又一圈,直到暖流将经脉中的郁气全部燃烧殆尽之后他才睁开眼睛。
现在已经到了早晨,太阳已经升到屋顶上了,把矮墙上的青苔照得发亮。
沈观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之后就转身回到屋里去了。
刚到门口就听到青禾在外边喊:“沈公子,柳师姐让你过去。”
沈观答应一声之后就转身去正厅了。
柳如烟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瓷瓶,瓶口被蜡封住了。
她见到沈观进来之后就把瓶子推过去说:“这是养脉丹,你拿去每天吃一颗,十天之后伤就好了。”
沈观拿过瓶子来,并没有马上打开,只是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你过来,给你包扎一下。”
沈观走到桌边,柳如烟让沈观坐下。
坐下之后,柳如烟叫他脱掉外衣,露出肋骨受伤的地方。
伤口并不深,但是很长,从左边肋骨一直延伸到腰部一侧,伤口周围已经变成黑色了,这是三寨主一掌造成的内伤。
柳如烟拿出了药瓶,倒出一些药膏,用手指沾了一些药膏涂抹在伤口处。
药膏有些凉,沈观在涂抹到伤口处的时候能够感觉到有一股清凉之气在经脉中流淌。
柳如烟的手指很轻,动作也较慢,好像在小心地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她的手指顺着伤口一直往下摸,在沈观腰间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沈观抬头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右手上。
他低头一看,右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色痕迹,那是暖流经过的地方。
柳如烟的手指触碰到红色痕迹之后,整个人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缩回了手。
她站起身来,转过身去背对着沈观,声音有些不稳定地说:“你自己涂吧。”
沈观看着她的背影,并没有说什么。
他把药膏拿过来自己涂好以后再穿上外衣站起来。
柳如烟仍然在窗边站着,背对着他,并没有转身。
沈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久才说道:“师姐,你见过那本书吧?”
柳如烟没有开口。
沈观又问:“你在什么地方见到的?”
柳如烟仍然没有开口。
沈观沉默了一会之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柳如烟在后面又小声说了一句:“以后再见到红皮书就不要碰了。”
沈观回过头来看着她。
柳如烟仍然背对着他,但是沈观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发抖。
他点头之后就出去了,回到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沈观坐在床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又回忆了一遍。
柳如烟的手指触碰到他右手腕上温暖的地方时,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
她见过红书。
她能够感受到暖意。
她害怕。
沈观把这笔账记在心里之后,就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窗外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穿过竹叶,在地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
沈观将纸折叠起来之后放入口袋中,然后再走到矮墙边跪下。
膝盖下面的青砖上,裂缝仍然存在,并且比之前的还要深一些。
他闭上眼睛继续运转暖流。
暖流由丹田中产生,沿着经络流至膝盖处,再由膝盖流入青砖之中。
这次暖流比上一次要热很多,好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
能够感觉出来暖流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变快了,而且经脉也变宽了一些。
丹田中的红书又开始震动了。
他睁开眼睛之后,把意念沉入到气海之中。
第二页的“迫”字已经写好了,字迹鲜红,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封线。
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尘,然后转身回到房间里面去。
天已经大亮了,听雨轩里传出了青禾做饭的声音。
沈观闭上眼睛运转暖流。
丹田之中,红书静静悬浮于空中,第二页上的“迫”字也已经全部填好了。
沈观知道,接下来的字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