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在听雨轩包扎好伤口之后，又把纱布缠到了肋骨上，手都没有停下来。

青禾端着热水进来，沈观喝了一口，对赵铁说：“趁崔七还没转移，现在就去。”

赵铁愣了一下，问：“小沈，你受伤这么严重？”

“正因为伤成这样，他才不会防。”沈观把碗放下，站起来拿起青锋剑，“三寨主死在矿洞里，崔七看到我们没有继续深入，估计我们短时间内不敢再进去，他可能不会撤。”

陆铮已经在院门外等在那里了，长矛扛在肩上，衣服上还有早上留下的灰尘：“我陪你去。”

沈观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点头说：“这次不是救人，而是逼他出来。”

三人没有走大路，绕过了灵石坊西街之后就直接来到了废弃的矿洞处。

天还没亮的时候，矿洞口塌下来的石头堆上还挂着蜘蛛网，沈观站在入口处用“看见”扫视了一下，情丝残线还在，崔七没有离开。

“他在最深处。”沈观收回目光说道，“我青萝缠控场，陆铮正面顶住，赵铁侧翼。崔七是筑基期，护体灵气我们点不穿，只能找机会破开一瞬间，补刀要快。”

赵铁手里拿着一根铁棍说道：“知道了。”

陆铮把长矛横过来说道：“那就不要耽误时间了。”

三人进入矿洞之后，沿着上次留下的痕迹往里走。

矿洞的第二层比第一层要窄一些，上面的木头已经有一半腐烂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沈观走在最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青锋剑，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听听看。

到了断桥处之后，沈观就停了下来。

桥下的尸体被人动过，黑色的藤蔓已经散落在地上了，崔七应该把三寨主的尸体拖走了。

“他知道三寨主已经死了。”沈观小声说，“再往里走的时候要小心。”

三个人绕过断桥之后就进了岔路。

岔路尽头有一座小广场，广场中间有一盏油灯，油灯旁边站着一个人。

灰色的长袍，左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虎口处有疤痕。

崔七。

他抬起头来看着沈观三个人，意外说道：“你们居然还敢进来。”

沈观没有接话，脚下一转，踏雪无痕，横移三尺，赵铁和陆铮立刻散开，三人站成品字阵。

崔七的笑容淡了一些：“三寨主就是这样死的吗？”

“是。”沈观拔出青锋剑，“你也可以试试。”

崔七左手拔出一把黑铁剑，剑身是黑色的，在剑尖处有一滴暗绿色液体，里面装的是腐骨毒。

陆铮一枪刺出，枪头对着崔七的心口。崔七左手一挑，剑锋挡在了枪杆上，用力一震，陆铮向后退了半步。

赵铁从旁边冲了上来，铁棍横扫出去。崔七脚下一滑，躲开了棍子之后又反手一剑砍在了赵铁的肩上。

沈观左手一抬，青萝缠从地下钻出，两丈长的青藤顺着崔七的脚踝缠了上去。崔七护体灵气一震，藤蔓被弹飞了半截，但是倒刺已经刺进了里面。

沈观五指收拢，缠丝劲顺着藤蔓传过去，手腕散了一成力，但是藤蔓还是把崔七拉了下来半寸。

就是这半寸。

陆铮再次用枪头刺向崔七，崔七左手持剑抵挡，护体灵气将枪尖弹开。

沈观脚下一踏，乘风而滑行四丈，贴近了崔七身边，青锋剑自下而上撩起，剑尖掠过崔七护体灵气边缘，暖流沿着剑身流出一尺多长，在灵气之上烧出一条焦痕。

崔七的脸色十分难看，左手剑反砍过来的时候，沈观向旁边一躲，左小臂内侧的分水刺已经抽出，顺势自下往上一送，刺进了崔七的左肩。

刺得很深，刺尖穿透了护体灵气，刺进了肉里，暖流顺着刺身流进去之后，把崔七体内的灵气烫得乱窜。

崔七喉咙里发出“哼”的一声，右手一掌击在沈观胸口。

沈观被撞飞出去之后，撞到了石头上，旧伤的肋骨又裂开了，嘴里涌出了血。

他咬着牙把血液吞了下去，右手扶着肋骨站了起来。

崔七捂着自己的左肩，脸色苍白，嘴角还有血丝：“这是什么功法？”

沈观没有回答，将分水刺收回到小臂内侧，右手握着青锋剑。

崔七看着他，忽然笑道：“你是赢不了的。”

“为什么？”

“因为这本书。”崔七说，“他也在找。”

沈观的心里感到有些沉重。

“谁在找？”

崔七没有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伤口，伤口边缘已经变黑了，伤口处有一条焦痕，灵气从伤口里涌出来，在空中散开。

他抬起头看着沈观，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刘方是假的，你才是真的。”

沈观皱起眉头问：“是什么意思？”

“刘方是我们放出去的假线，专门引诱你们这些查黑岩岭的人，看来钱长老身边有内鬼，否则你们就查不到这里。”崔七说

沈观的手按在青锋剑上，并没有动。

崔七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那本书他也在找。难道你是唯一拥有这本书的人吗？”

话音刚落，崔七的身体就变得很虚弱，左肩的伤口也裂开了，血液顺着灰色长袍流下来。

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话，转身往矿洞里面走去，很快就在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沈观自觉伤势很重，只得放弃了追击崔七的想法。

赵铁和陆铮都过来，赵铁扶着沈观说：“小沈，你受伤重不重？”

“死不了。”沈观摸了摸自己的肋骨，然后对陆铮说道，“你的手臂怎么样？”

陆铮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留下的伤痕：“皮外伤，没有大碍。”

沈观转过身来又走了一段路，在崔七之前站过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身把地上的铜钱捡了起来。

铜钱为私人铸造，正面不清楚，背面刻有“内门铸”三个字。

三个人又在崔七曾经站过的地方搜索了一下，找到一些东西：左手剑诀残页、腐骨毒解方、一个小布袋，小布袋里装着几块赤铜精。

沈观收拾好东西之后对赵铁说：“先回去。”

三个人从矿洞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回到听雨轩的时候，柳如烟已经在正厅里面等候多时了。

她看了沈观一眼，又看了看赵铁、陆铮，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青禾端来热水和药膏。

沈观坐下，将怀里的东西放到桌上：铜钱、左手剑诀残页、腐骨毒解方、赤铜精。

柳如烟拿起铜钱翻过来看了看“内门铸”三个字之后，脸色就很难看了。

“从哪儿来的？”

“崔七掉的。”沈观说，“他退走的时候掉在地上。”

柳如烟把铜钱放回桌子上之后对沈观说道：“你确定他说的刘方是假的吗？”

“确定。”沈观说，“他还说钱长老身边有内鬼，否则我们就查不到这里。”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对青禾说：“去盛一碗热粥。”

青禾答应一声就出去了。

柳如烟拿过药膏对沈观说：“把衣服脱了。”

沈观脱去外衣之后，露出受伤的肋骨处。伤口并不深，但是很长，从左肋一直延伸到腰部，伤口周围已经变黑了。

柳如烟倒出一些药膏，用手指蘸了点涂到伤口上。药膏是冷的，沈观在给伤口上药的时候会感觉到有一股凉意沿着经脉流经全身。

柳如烟的手指很轻，动作也比较慢，好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一样小心。

她的手指顺着伤口向下涂抹，到了沈观腰部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沈观抬起头来，发现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右腕上。

右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那是暖流流经之处。

柳如烟的手指碰到红色痕迹的时候，整个人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缩回了手。

她站起来之后转过身去背对着沈观，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你自己涂吧。”

沈观回过头来看着她。

柳如烟仍然背对着他，但是沈观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发抖。

他点了点头，出去了。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沈观坐在床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又回忆了一遍。

柳如烟的手指触碰到他右手腕上温暖的地方之后，就缩回去了，好像被烫到了一样。

她看过红书。

她能感觉到暖流。

她害怕。

沈观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之后就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打开窗户。

窗外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穿过竹叶，在地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

他转身回到桌边，把那枚铜钱拿起来，翻过来看“内门铸”三个字。

内门有人铸造钱币。

钱长老身边有内鬼。

崔七知道刘方是假的。

他也在找那本书。

沈观将铜钱收好之后走到矮墙边跪下。

膝盖下面的青砖上，裂缝依然存在，并且比以前更深。

他闭上眼睛运转暖流。

温暖的气流由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流至膝盖处，再由膝盖流入青砖之中。

这次暖流比上一次要热一些，里面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能够感觉到暖流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加快了，而且经脉也变宽了。

丹田中，红书又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把意念沉入到气海之中。

红书第二页上，“迫”字已经写好了，字迹鲜红，四周还有暗红色的封线。

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尘，转身回到房间里。

天已经大亮了，听雨轩里传出了青禾做饭的声音。

沈观闭上眼睛运转暖流。

丹田中红书静止不动地悬浮在空中，第二页的“迫”字也全部填完了。

接下来的字就要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