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蕴院的钟声悠长地响起,宣告着又一天训练的结束。夕阳的余晖穿过稀疏的云层,将训练场上尚未散尽的冰霜与零星绿意染成温柔的橘红。
离依依拖着略显疲惫却轻盈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小屋。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窗台上养着一盆小小的、不知名的翠绿植物,那是仪沐前几日送给她的,说是有助于凝神静气。
她坐到桌前,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纸,提起笔,却一时不知该从何写起。脑海中,楚新那双总是盛满温和与坚定、此刻想必却写满迷茫与痛苦的碧绿眼眸,与今日训练场上寒狼冰冷的训诫、星玉珞决绝离去的背影,还有仪沐挣扎时苍白的脸色交织在一起。
笔尖顿了顿,她最终还是决定从最简单直接的消息开始。
楚新:
见信安。
今日训练,寒狼前辈依旧严苛。我已开始尝试以‘心’驭风,感知气流变化,虽艰难,但略有心得。仪沐姐姐仍在与体内力量抗衡,过程凶险,幸有寒狼前辈与燎院长照看,暂无大碍,她让我代向你问好。
另有一事需告知你。仪沐姐姐的一位朋友,名为罕翡,黑发灰眼,年纪应与我们相仿,蕴级约100级,听闻雷志前辈之名,已动身前往日落村,亦是为寻求训练与突破。若他抵达,还望你能照应一二。
蕴院一切如常,只是少了你们几人,总觉得空旷许多。燎院长与运旋大人时常议事至深夜,寒狼前辈除了训练我们,多数时间在巡视学院周边,言及墟主可能留有暗手。
你……在日落村可还适应?雷志前辈的训练必定艰辛,但想必于你大有裨益。万望保重自身,勿要过于忧虑。真相如同被迷雾笼罩的山峦,非一日可攀,非一人可明。我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前行,虽暂时分离,心向一处。
盼你早日稳固力量,归来之日,并肩而战。
离依依 谨上
写罢,她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一只素雅的、绣有淡淡风纹的信封中。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她知道,这封信会通过蕴院与外界联络的隐秘渠道,稳妥地送达楚新手中。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隐没,星辰开始点缀夜幕。手腕上的星蕴手环在夜色中泛起微不可察的柔光,仿佛与遥远星空中某处存在共鸣。
“楚新……”她轻声低语,“一定要平安。我们……等你回来。”
与此同时,日落村。
楚新结束了又一整天的“非人”训练。在雷志毫不留情的驱使下,他几乎用纯粹的体力,将那块顽铁锻打出了匕首的大致形状,虽然粗糙不堪,连刃都未开,但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他这一天的汗水、疲惫,以及一丝丝被捶打出来的、更为凝实的决心。
晚饭依然是简单的菌汤和馍馍,雷暖特意多给他盛了一碗,雷意则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着森林里发生的事情,被雷志用眼神瞪了回去。
楚新沉默地吃着,味同嚼蜡。身体的疲惫还在其次,心中的那块巨石,依旧沉沉地压着。
饭后,雷志将他叫到院子里,指着角落里一堆新运来的、更为坚硬的特殊矿石和几块需要精细处理的铁胚:“明天开始,除了锻打,学习辨认矿石,尝试控制炉火温度。打铁不只是力气活,眼力、心力,缺一不可。”
楚新点头应下。
回到雷志为他安排的、紧邻铁匠铺的简陋小屋,楚新和衣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望着窗外透过破旧窗纸洒进来的清冷月光,毫无睡意。
朱厌所化的红玉静静贴在他的心口,传来温润而恒定的暖意,像一颗微弱却顽强的心脏,在黑暗中与他一同跳动。他摩挲着手腕上离依依赠予的星蕴手环,冰凉光滑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就在这万籁俱寂、心事重重的时刻,小屋的门外,传来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叩叩”声。
不是雷志沉重的步伐,也不是雷意冒冒失失的动静。
楚新瞬间警觉,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水蕴力在掌心无声凝聚。他贴近门边,压低声音:“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一个有些陌生、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疲惫,却又刻意保持平静的年轻男声响起:
“楚新?我是罕翡。仪沐的朋友。”
楚新一怔,迅速拉开了门。
月光下,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正如离依依信中所描述,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肤色是常在外奔波的小麦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像是笼罩着晨雾的山峦,平静之下,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审视。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风尘仆仆,肩上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腰间挂着一柄看起来颇为寻常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