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黑石隘大捷的战报，由八百里快马接力传送，一路冲破关山，直奔京城。
战报之上，字字滚烫：五千守军，大破十万蛮族主力，阵斩蛮族主将，焚毁敌军全部粮草，击溃关外寇贼，北境边关暂得安宁。附带将士名册、斩获清单、战场勘验笔录，件件详实。
消息最先传入皇宫。
御书房内，内侍捧着战报，双手微微颤抖，高声诵读完毕。
年轻帝王赵珩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战报，胸腔之中积压多年的郁气，终于松动几分。
“好！好一个苏清霄！”
他低声连叹两声，声音里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一旁内侍躬身：“陛下，此一战，苏清霄立下盖世大功。萧丞相此前一直宣称苏家余孽心怀异心，如今北境大捷，流言不攻自破。”
赵珩指尖轻叩御案，眸色深沉：“此战，破的不只是蛮族大军，更是萧秉权多年编织的罗网。”
“传旨。即刻召文武百官，太和殿议事。”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躁动。北境大捷的风声已经传遍朝堂，人人神色各异。萧秉权立于文官之首，一身紫袍，脸色灰白，指尖死死攥紧袖中的拳头。
他万万没有想到，倾尽手段勾结蛮族，本想借外敌之手除掉苏清霄，到头来，反倒成全了她不世之功。
内侍高声宣读战报，满殿寂静，随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
“五千破十万！古往今来罕见的大胜！”
“守住北境国门，护下数十万边城百姓，这是护国大功！”
不少清流大臣当即出列，躬身启奏：“陛下！苏清霄镇守边城，浴血破敌，立下旷世军功，应当重赏！苏氏旧部为国死战，忠勇可嘉，应当赦免苏家旧案，恢复名誉！”
话音落下，几名萧党官员急忙出列阻拦。
“陛下！不可！此战虽胜，但苏清霄私掌兵权，威势过重，若是厚赏，恐养虎为患！”
“蛮族入侵虽被击退，难保不是苏清霄自编自导，借机博取战功！”
这些辩解苍白无力，话音刚落，立刻被一众大臣驳斥。
“战场尸骸数万，蛮族残部逃回关外，边关万民亲眼见证，岂能作假！”
“将士浴血沙场，为国捐躯，尔等身居朝堂，不曾踏足北境一寸土地，反倒污蔑守土功臣，于心何忍！”
朝堂之上，风向彻底逆转。
萧秉权强压心底慌乱，缓步出列，躬身行礼：“陛下，北境大捷，乃是国之喜事。苏清霄虽有功，但不可不防。蛮族大举南下，事出蹊跷，应当彻查蛮族为何突然兴兵。”
他还想试图把战火引向别处，掩盖自己私通外敌的罪证。
赵珩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萧秉权，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压力：“丞相所言极是。蛮族无端兴兵，的确需要彻查根源。”
“裴衍押送回来的人犯、密证之中，已有线索，指向京城有人暗中传信蛮族，许诺破城劫掠，引诱敌寇南下。”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太和殿。
满朝大臣哗然，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萧秉权。
萧秉权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原本以为，高凛与那几名奸细，最多只能证明栽赃构陷一事，私通蛮族的密信已经妥善送走，不会落入钦差手中。没想到，居然还有证据留存！
萧秉权强作镇定：“陛下，此言重大！不可仅凭一面之词，随意猜忌朝中重臣！”
“朕自然不会妄下定论。”赵珩淡淡开口，“传朕旨意。第一，嘉奖北境全军。封苏清霄为镇北将军，依旧镇守边城，赏赐金银、良田。阵亡将士，朝廷厚加抚恤。为苏家旧案重审，洗刷污名。”
“第二，命御史台联合刑部，成立专案，彻查私通蛮族、引诱外敌入侵一案。所有相关人证物证，全部移交三司会审。”
“第三，削减丞相府护卫仪仗，兵部部分职权收回，由朕亲自管辖。”
三道圣旨接连落下。
第一道，褒奖苏清霄，昭告天下，肯定苏家忠名。
第二道，立案查私通外敌大案，刀锋直指萧秉权。
第三道，直接动手，分割萧秉权手中紧握多年的兵权。
萧党群臣脸色惨白，无人敢出言阻拦。帝王步步紧逼，证据悬在头顶，此时争辩，只会引火烧身。
萧秉权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臣……遵旨。”
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经营数十年的权柄大厦，在这一日，轰然裂开巨大的缺口。
退朝之后，萧秉权回到丞相府，屏退所有人，独自坐在书房。烛火摇曳，映着他苍老阴沉的面容。
多年筹谋，几番布局。栽赃失败，借蛮除敌又失败，如今三司会审开启，他随时可能暴露通敌的死罪。
“苏清霄……赵珩……”
他低声念着两个名字，眼底杀意翻涌。
“你们以为，凭一场胜仗，一纸三司会审，便能扳倒我？”
“我在朝野深耕半生，根基遍布内外。就算明面上权力受损，我手中，依旧藏着最后的底牌。”
他抬手轻叩桌面，暗处一道黑影悄然现身。
“传信。启动埋在皇城、边关各处所有暗子。三司会审，绝不能让证据完整呈到御前。必要之时……不惜一切代价。”
黑影无声领命，隐入阴影。
皇城之内，暗流并未平息。明面上萧秉权受挫，可他蛰伏多年的暗棋，已经悄然启动，准备在三司审案的关键时刻，掀起一场毁灭一切的风暴。
千里之外的北境边城。
封赏圣旨送到，满城欢腾。苏清霄接下镇北将军印绶，却没有沉溺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谢临渊站在一旁，看着御赐印信：“萧秉权不会坐以待毙。三司会审，就是他最后的防线，他一定会动用所有暗子，销毁证据，甚至刺杀证人。”
苏清霄轻轻摩挲印绶，眸色沉静：“我知道。”
“战场厮杀已经结束，真正凶险的战场，如今转移到京城的三司大堂。”
“人证不能死，物证不能毁。”
“我要派人护送关键人证入京，保护证物，绝不能让萧秉权毁掉所有罪证。”
“这一次，我们要彻底拔除这颗祸乱朝堂的毒瘤。”
京城风雨将至，刺杀、嫁祸、毁灭证据的阴谋，正在暗处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