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宣读完毕,边城百姓沿街欢呼,庆贺苏清霄封镇北将军、苏家沉冤得雪。喧闹街巷的背后,一项绝密任务已经悄然敲定。
需要送往京城三司大堂的人证,正是当初萧秉权派去边城伪造证据的三名奸细,还有高凛亲笔供词、相府密信底稿、七名邪修的完整供录、以及那封萧秉权亲笔写给北狄右贤王的密信抄本。这一套证据链,是指控萧秉权暗中构陷、私联蛮族最核心的凭据。一旦损毁,三司会审便会无疾而终,萧秉权便可继续盘踞朝堂,甚至反咬一口。
苏清霄在守将府偏院密室召集了谢临渊、周山、赵大柱和两名最信任的精锐统领。桌上摊着北境到京城的舆图,几条路线用朱砂标出,一条走官道驿站,一条走山间密道,还有一条沿河谷绕行。窗外秋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直晃。
“这支护送队伍,不能大张旗鼓。”苏清霄指尖点在官道路线上,“对外放出消息,说人犯由大队兵马押送,走官道驿站。实际上,分两路。主力作为疑兵吸引追兵,真正的人证与证物,由你们带二十名精锐,走山间隐秘小路,绕道入京。”
她看向两名统领。一个是赵大柱从残营里提拔上来的年轻百人将,叫沈七,身手利落,脑子活;另一个是右营矮壮汉子的副手,姓吴,沉默寡言,但办事极稳。两人单膝跪地领命。
“萧秉权遍布天下的暗子,一定会在半路拦截。”苏清霄声音清冽,一字一句,“务必拼死护住人证、卷宗。人在,证据在。人若亡,证据若失,苏家三百二十七口的冤屈,便再无昭雪之日。”
沈七和吴统领齐声应道:“末将定不辱使命!人证若亡,我等以死谢罪!”
谢临渊在一旁补充,声音比平日更沉:“萧秉权的暗卫高手众多,不止寻常杀手,还有修习邪术的术士随行,擅长迷幻、惑心之术。行军途中夜间扎营,千万不可放松戒备。我备了二十份清心香,每人一份,夜间点燃,可破迷魂瘴气。若遇术士,先射持杖之人,杖断则术破。”
苏清霄微微颔首:“我留周山镇守黑石隘与边城,赵大柱守城,我亲自带一队轻骑,在后方接应,随时支援。谢先生随护送小队同行,负责识破邪术与临机决断。”
两路人马当夜便出发。临行前,苏清霄单独叫住沈七,递给他一枚小铜管:“若遇万不得已,吹响此哨,我必赶到。”沈七接过,贴身藏好,翻身上马。
大队人马旌旗招展,押着囚车,沿着宽阔官道缓缓行进,声势浩大。囚车用黑布蒙着,里面塞了稻草人,外面看着鼓鼓囊囊,像真的押着人犯。消息很快传到萧秉权安插在北境的暗线,又由暗线快马传回京城丞相府。
暗卫将密报呈上时,萧秉权正在听雨密阁与王涣、钱铭密议。他接过密报,扫了一眼,指尖叩着桌面,眼底冷光乍现:“很好,果然走官道。蠢货,真以为我会信他们大张旗鼓?”
他立刻下令,声音阴冷利落:“调动影卫三十人,三名术师,于官道黑石峡埋伏。截杀囚车,销毁卷宗,不留活口。告诉带队的人,不必确认人犯真假,所有囚车一律劈开,所有文书一律烧毁,所有人一律杀尽。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数十名黑衣影卫连夜动身,奔赴黑石峡设伏。三名术师披着灰袍,手持骨杖,腰间别着淬了邪煞的短刃,混在影卫队伍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黑石峡,山道狭窄,两侧绝壁,是官道上天然的伏击之地。影卫在崖顶、山腰、谷口布下三道埋伏,箭矢备足,滚石就位,只等护送队伍入瓮。
数日之后,官道之上,那支显眼的护送队伍驶入峡谷。旌旗在谷风中猎猎作响,囚车辘辘碾过碎石,护兵们甲胄在身,看似警惕,实则走得不紧不慢,像在等人动手。
“动手!”
崖顶一声厉喝,箭矢如雨倾泻而下。黑衣影卫持刀从两侧冲出,瞬间扑向囚车。护兵奋力迎战,刀光碰撞,厮杀骤起。可影卫战力强悍,护兵节节败退——退得并不慌乱,像排练过似的,退到谷口就散开,把囚车留在原地。囚车很快被劈开,黑布扯落,木屑飞溅。
可打开囚车那一刻,杀手们脸色骤变。囚车中空空如也,里面只有稻草,稻草下面压着几块石头,连个人影都没有。三辆囚车,全是空的。
“是疑兵!中计了!”带队影卫心头大骇,一把扯下面巾,脸色铁青。
“立刻探查小路!他们一定走的山间密道!”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影卫们纷纷弃了囚车,分出两队,一队往北追,一队往南截。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山间小径。真正的护送小队正借着密林掩护,连夜赶路。囚人被绳索稳妥束缚,嘴里塞着布团,双眼蒙着黑布,由两名精锐贴身看护。密封木匣存放证物,木匣外裹了油布,防潮防雨,由吴统领亲自背着。沈七带十人在前开路,谢临渊居中策应,余下十人断后。队伍走得极快,几乎不歇,连喝水都是边走边灌。
夜色密林,雾气弥漫。
“将军,林间雾气不对劲!”一名护卫忽然低声警示,头脑一阵昏沉,脚步开始发软。左右几人同时觉得眼皮沉重,像灌了铅。
谢临渊早料到此招,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清心香点燃。烟气散开,带着一股辛辣清凉的气味,钻进众人鼻腔。昏沉感瞬间退去,众人打了个激灵,重新清醒。
“是邪术迷雾,术士就在附近树上!”谢临渊声音压低,目光扫过密林深处。他指尖一弹,一枚破邪短刃破空而出,钉入左侧一棵老树主干。树冠中传来一声闷哼,一个灰袍人影从枝桠间跌落,骨杖脱手,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话音未落,树梢跃下十数名黑衣影卫,刀锋泛着幽冷光泽,直扑队伍中心,目标直指装着卷宗的木匣与人证。
“护住木匣!”沈七举刀迎上,短兵相接。厮杀瞬间爆发。影卫招招狠辣,不求缠斗,只求毁掉证物。有人专攻吴统领背上的木匣,有人扑向被缚的三名奸细。沈七带人死死挡住,刀光剑影在密林中交错,血花溅上树干,又被夜色吞没。
一名术士藏在树后,骨杖挥动,黑色雾气直扑押送的三名奸细。他不求杀人,只想先毒哑人证,让他们无法在公堂作证。邪雾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发黑。
“休想!”谢临渊身形一闪,飞掷两枚破邪短刃,正中术士持杖手腕。骨杖脱手落地,邪雾当即溃散。术士惨叫着缩回树后,被沈七赶上一刀劈翻。
但影卫人数不断增多,护卫接连负伤,防线渐渐被压缩。吴统领肩头中了一刀,血顺着胳膊淌下来,他咬牙不吭声,把木匣换到另一边肩上。三名奸细吓得浑身发抖,缩在囚笼里不敢出声。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马蹄声急促传来。蹄声如鼓,由远及近,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下。
苏清霄一身银甲,率领轻骑疾驰而至。她收到沈七的哨讯后,从边城一路疾行,中途换了两匹马,终于在关键时刻赶到。素剑出鞘,白光划破林间夜色。她冲入敌阵,剑光流转,接连斩断数名影卫兵器。剑锋过处,黑衣人手腕中剑、刀落人翻,无人能挡她一剑。
“镇北将军!”残余护卫士气大振,齐声高呼。沈七一刀劈翻面前对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
萧秉权的影卫一见苏清霄亲自赶来,自知今日任务难以完成。带队影卫狠下心,抽出暗藏短匕,想要扑过去砸碎装证据的木匣。他身形极快,绕过两名护卫,短匕直刺木匣。
苏清霄脚步一错,剑光横掠,短匕脱手落地,剑尖抵住他咽喉。
“停下。”
余下影卫见首领被制,攻势顿止,有人转身想要遁入密林逃走。
“封锁四周,一个都别放走。”苏清霄沉声下令。轻骑四散合围,将残余影卫逼入林间空地。片刻激战落幕,伏击的影卫与术士尽数擒获,无一人逃脱。清点之后,人证安然无恙,存放密信、供词的木匣完好无损,连封条都没断。
一名护卫捂着伤口,喘息道:“将军,若是您没有及时赶到,证据恐怕不保。”
苏清霄看向被俘的影卫首领,淡淡开口:“萧秉权还会有后手。这一路到京城,不会只有这一次截杀。”
谢临渊检查木匣封条,确认完好无损,低声道:“我们暴露了这条小路,下一次伏击点,大概率设在临近京畿的官道岔口。那里离京城近,萧秉权更容易调动潜伏在京郊的暗子。而且他吃了这次亏,下一批来的就不会只是影卫了。”
苏清霄抬眼望向南方,京城方向山重水复,夜色沉沉。她沉默片刻,翻身上马:“继续赶路,加倍警戒。人证与证物不歇,马匹换着骑,昼夜不停。只要人证与证物平安踏入京城三司大门,萧秉权编织数十年的权网,就会彻底崩塌。”
队伍稍作休整,给伤员包扎了伤口,把俘虏捆结实了扔在路边,留了标记让后续接应的人来收押。趁着天色未亮,一行人继续向着京城方向前行。马蹄声急促而低沉,在密林小径上敲出密集的鼓点。
而在京郊山林深处,第二批更加精锐的影卫死士已经提前埋伏就位。这批人比黑石峡那批多了一倍,领头的是一名灰发老者,腰间别着三枚骨牌,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灰黑气息。他站在官道岔口的高处,望向北方,枯瘦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骨牌上的刻纹,静静等候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