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军车就停在了哨所门口。
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排气管冒着白烟,在清冷的空气里散开。我背着行囊走出营房,江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眼圈有点红,但硬撑着没表现出来。
“陆哥,到了支队记得报平安。”
“知道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放心,我没事。”他咧嘴笑了笑,“倒是你,别被人欺负了。”
“没人欺负我。”
“那可不一定。”他嘟囔了一句。
宋队和赵班长也来了,站在军车旁边。宋队递给我一包东西,是路上吃的干粮和水。
“到了那边,好好学。”他说,“别惦记这边。”
“嗯。”我接过干粮,“宋队,您也保重。”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赵班长走过来,塞给我一个信封。
“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着山谷几个关键点位,还有他补充的一些观察记录。
“你走了之后,我又去了一趟山谷。”他压低声音,“北坡那片区域,确实有问题。你到了支队,找机会查查那片区域的地形档案,看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收好信封:“谢谢班长。”
“谢什么。”他笑了笑,“活着回来就行。”
我看向人群。
几个战友站在不远处,有的冲我点头,有的笑着挥手。都是真心送别的。
但刘磊也站在人群里。
他站在最边上,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笑,也不冷,就是看着。我看向他的时候,他也看向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对他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
没有敌意,没有挑衅,什么都没有。
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让我心里发毛。
一个被锁定的嫌疑人,在知道有人要离开的时候,表现得如此平静,这不正常。要么是他真的不在乎,要么是他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上车吧。”宋队说。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军车。
爬到车斗里,我回头看了一眼。
红石哨所矗立在晨光里,灰白色的营房,飘扬的国旗,远处的山脉被薄雾笼罩着。界碑立在哨所外不远处的山坡上,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我在这里待了快一年。
被排挤过,被陷害过,差点死在山谷里,被流言包围过,被战友猜忌过。但也在这里找到了值得信任的人,找到了值得守护的信念,找到了那条必须走下去的路。
现在要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军车发动了,缓缓驶离哨所。
我坐在车斗里,看着哨所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晨雾里。
江驰站在原地,一直挥着手,直到车拐过山弯,看不见了。
我收回目光,靠在车板上,闭上眼睛。
车颠簸着,沿着山路往下开。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
借着天光,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跨境试探。**
四个月前的那次越境事件,看似偶然,但时间点太巧了。正好赶上哨所换防,新人多,老人少,防守薄弱。是谁选的这个时间?
**伪装流民。**
山谷里发现的四个"流民",身份全是假的。他们不是普通偷渡客,是受过训练的人。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只是试探边境防守,还是另有目的?
**内部嫌疑人员。**
刘磊。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但没有铁证。他背后还有没有人?工作组说可能还有更高层的联系人,是谁?
**多年前失踪悬案。**
温砚的哥哥,当年执行任务时牺牲,档案封存。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旧案?这些旧案之间有没有关联?
几条线缠绕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我揉了揉太阳穴。
去支队集训,也许能理清一些。也许能接触到更多档案,认识更多知情人,找到新的突破口。
但也可能,只是从一个漩涡跳进另一个更深的漩涡。
我不知道。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我合上笔记本,靠在车板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山路蜿蜒,两旁是光秃秃的山坡,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树。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发着白光,壮丽而沉默。
我眯起眼睛,忽然注意到什么。
后视镜里,有一辆车。
不是军车,是一辆民用的越野车,灰扑扑的,看不清牌照。它跟在我们后面,保持着大概两三百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我皱了皱眉。
这条路很偏,平时很少有民用车辆经过。
我盯着后视镜,看了几分钟。
那辆车一直跟着。
我们加速,它也加速。我们减速,它也减速。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
司机也注意到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速又提了一些。
车在山路上疾驰,扬起一路尘土。
那辆越野车紧追不舍。
我握紧了笔记本,心里一沉。
他们知道我要走。
他们一直在盯着我。
离开哨所,并不意味着摆脱危险。相反,危险如影随形,甚至可能因为我的离开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车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军车没有减速,直接拐上了左边的大路。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越野车在岔路口停了一下,然后拐上了右边的小路,消失在一片树林后面。
它没有跟上来。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的警惕没有放下。
它为什么停在那里?是目标本来就不是我,还是他们知道军车不好惹,不敢继续跟?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暗处的势力,已经把触角伸到了哨所之外。
他们不止在红石哨所有人,在更远的地方,在支队,在更多我看不到的角落,都可能有他们的眼睛。
我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
这里面记录的一切,比我想象的更重要。
也更危险。
车继续往前开,路越来越宽,周围的景色也从荒凉的山地变成了开阔的草原。远处可以看到村庄的炊烟,听到牛羊的叫声。
离支队驻地越来越近了。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
但脑子里全是那辆越野车的影子,还有刘磊那张平静的脸。
他们不会放过我。
我知道。
但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车颠簸着,驶向未知的远方。
我不知道集训营里等着我的是什么——是学习变强的机会,还是一场新的博弈。
但不管怎样,我来了。